广陵。

这里早春初醒。

这里烟雨朦胧。

桃宅。

这座堪比一座城的宅院侧门，一个小丫鬟迎接了墨衣青年与浅蓝软裙的美少妇。

“见过冕下，见过圣人。”

“我家家主临时有事去了一趟姑苏城，吩咐奴婢先带两位去用膳。”

墨衣青年微笑点头：“那就辛苦您了。”

闻言，小丫鬟十分诧异。

对奴婢还会用您这个字吗？

这若是在江南士族中发生，可是会招惹麻烦的。

传出去还会是全郡士族的笑柄，连自家门第颜面都要折损几分。

她偷偷抬眼掠了一遭身前二人。

一身墨色劲衣的青年身姿挺拔，虽然笑意柔和，但周身隐有吞吐山河的威压。

身侧那位妇人一袭浅蓝软罗长裙，肤白如玉，眉眼三分温婉，三分英气，眼底深处还藏着三分通透的智慧，沉静从容。

立在细雨里，二人一身风骨不掩。

这是小丫鬟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两个人。

可这两人的名号，整片大陆无人不晓。

他们一位做过棠的王，一位做过靖的皇。

这样的人，也像家主一样不喜俗规么？

墨衣青年好像看懂了小丫鬟的心思一样，微笑道：“阶级这个东西，你知道那些主人为何那么看重吗？”

“因为他们也是阶级中受迫害的一环。”

“所有把它当回事的人，骨子里都是奴。”

“我，鼓励你们尝试打破阶级。”

“若是哪天，江湖传出消息，说广陵桃珂被你这小丫鬟抢夺了位子，那我会来亲自恭喜你的。”

闻言，美少妇拧了一下墨衣青年的腰：“你又搞事！”

墨衣青年故作吃痛，随后对着小丫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吧，这就是我家教不严，自食恶果了......引路吧？”

小丫鬟缓过神来，连忙躬身应下。

细雨沾湿廊下新抽的柳丝，朦胧水汽裹着桃枝浅淡花苞。

小丫鬟缓步在前引路，心思很乱。

墨衣青年则是很有心情地欣赏起了这栋宅院来。

“你说这院子是不是比咱们在敦煌城那座好太多了？”

“废话，”美少妇翻了个白眼，“敦煌风沙漫天，院墙皆是夯土堆砌，院中只几株耐旱胡杨撑场面，哪比得上这广陵水乡，步步见柳，处处藏桃。”

说着，美少妇又抬眸望向远处隐在薄雾里的连片楼阁：“桃珂姐姐深谙山水造园之道，借烟雨为景，引活水绕宅，一草一木皆藏巧思。”

“不说景美，就说一城双棋局这含蓄清雅的布置，也不是我们敦煌城能比的。”

“你看你看，”墨衣青年没好气道，“你又嫌弃家贫了，大梁那么巍峨一个皇宫你不住，非要敦煌的小院......”

“谁嫌弃了！”美少妇哼声道，“人家不是有苦衷么？大梁做不出敦煌的烈酒，我有什么办法？”

墨衣青年闻言更是生气了。

“你这酒瘾真应该控制控制了，假以时日，你都得超越当年那个老酒鬼了。”

“人家也不想喝啊，但是......就是控制不住么......”

美少妇极其委屈。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膳厅。

膳厅很大，但菜系却并不奢华。

只有六道菜，两碗汤。

丫鬟上前，缓缓掀开盖在菜肴上的白瓷食罩。

顿时，麻辣香气飘了满屋。

美少妇见状，立刻露出了笑容：“真是想不到，桃珂姐姐还是对你如此贴心，知道你吃不惯江南口味，竟然特意做了这么多你喜欢吃的菜。”

墨衣青年看着这一道道菜肴，则是心绪飘远。

美少妇不见回应，转头看他：“你想什么呢？”

“我想起来了一个故人，”墨衣青年轻叹道，“一位好久没见的故人。”

......

......

江上寒走进了帐篷中。

这并非厨帐，所以倒是没有灶台什么的。

帐篷不大。

只有东西两张小床榻，中间是一张小桌子。

没有椅子，床榻就是座椅。

桌子上，摆着用白瓷食罩扣着的六道菜、两碗汤、一副碗筷、一根燃烧的红蜡。

空气中弥漫着香辣的气息，很诱人。

江上寒走到一方小榻上坐好，却并没有着急打开食罩，而是静静地等着。

同时，江上寒也努力地开始调息。

修养身心，调理伤势。

排查战斗系统的状况。

尤其是晋升一品后开启的超凡玄域。

此时，江上寒觉得自己的超凡玄域无比的乱套。

首先便是洞悉玄域。

洞悉玄域在晋升三品之后，觉醒了分辨武器等阶、洞悉他人功法等等技能；

而在晋升二品之后，最大的能力提升就是洞悉他人记忆！

所以江上寒愿意不杀云中仙、放任朱厌他们两人在青天界养老。

这是一种囚禁，是一种惩罚，却也是一种宽恕。

因为他们都犯下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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