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三十步,她听见侧面巷子里有一声极轻的响动,她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跟上来的燕七。
“有人。”燕七把两人护在身后,“我去会会他们。”
伏击的人众多,沉烟和燕七,燕七说完已经把刀抽了出来,侧身闪进巷口,沉烟也追了上前。
刚走两步,两人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
江娩回头,主街对面那家关着门的粮铺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竟然还用了迷烟。
算了,先会会他们。
江娩闭上眼晕了过去,为首的那人踹了踹江娩,“这小娘们狡猾得很,带回去让主子好好看看。”
沉烟从巷子里冲出来时手里短刀还滴着血。
她扫了一眼主街,板车不在了,江娩不在了。燕七跟在她身后,肩上中了一刀。
“快回去禀报王爷。”
两人翻身上马,沿来路往回跑。
帅帐里魏琛正在看舆图。沉烟掀帘进来时带进一股血腥气,“王妃被带走了。”沉烟说。
魏琛伸手拿起搭在木箱上的配刀,站起来系在腰间,“叫周平带十个人,北门汇合。”
江娩睁开眼,后背硌着硬地面,干草的气味混着霉味。
她侧过头,看见何叶缩在墙角,头歪在一边,脸色苍白,嘴唇泛紫。
江娩想起来这位小姐可是有哮喘,这个环境,怕是还没等来救援就要死了。
“何姑娘何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身子有些虚弱。”何叶靠在石柱上,递给她一个瓦片。
“一会要是有歹人,用这个防身。”
她走到柴房门边,门板从外面拴着。她拍了两下门,声音不大:“外面有人没有。”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把门板上的活动小窗拉开一条缝,一张脸凑过来,颧骨高,眼角有一道旧疤,是告示上那张画像。
“醒了?”
江娩说:“里面那个女人有哮喘,喘不上气了。你们请个大夫来,不然她活不过今晚。”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偏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何叶。
“她不像是装的。”其中一个人说。
另一个声音接话,“装不装跟咱们没关系,死不了就行。”
江娩站在门内,“她爹是岐山关守备营的何将军。她要是死在你们手里,何将军不会跟你们谈任何条件。你们要人质是为了换东西,不是为了换仇人。”
“江小姐,一个守备营的千金死了就死了,哪有您的命珍贵。”
“不过嘛,何将军杀了我不少兄弟,正好用她闺女抵抵罪。”
门板被撞开了,锁链在木框上弹了一下砸在墙上。
颧骨高的人先进来,后面跟了两个人,都穿着天权的旧皮甲,腰间挂刀。
三个人进来之后目光落在何叶身上。
何叶还靠在墙角,半坐着,呼吸比方才平缓了一些,“你们想干什么?”
“陪小爷玩玩。”
颧骨高的人走过去蹲在何叶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何叶偏了一下头,“滚!”
“你碰她一下,你主子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颧骨高的人的手悬在半空,偏头看她。
江娩说:“守备营的千金和镇北王的王妃都在你们手里。你主子现在手上两张牌,一张能换粮,一张能换兵。”
“你要是把其中一张牌弄死了,你主子只能拿另一张去换。你猜他换了之后会怎么处置弄死牌的那个人。”
“镇北王妃,你的命确实值钱。但守备营千金死了就死了,她爹何与不过是岐山关一个老兵,他女儿的死活掀不起风浪。你拿她来跟我们谈,谈不拢。”
他说完朝何叶那边迈了一步。
江娩将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有她藏着的火铳,借着起身的动作把火铳别过手腕,朝离何叶最近的那个人脚下放了一枪。
“这一枪,让你断子绝孙。”
为首那人退了出去,里面是主子点名要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两人摆了摆手。
“把门钉上”他说,“水粮别送,等她们自己熬不住。”
柴房里暗下来,何叶靠着墙,呼吸声有些粗,“多谢江姑娘救命之恩。”
江娩把火铳搁在膝盖上,摇了摇头:“别说话了,省着力气。”
“江姑娘这把火铳瞧着眼熟。”
江娩拿起火铳看了两眼,祖父上次送给她的火铳她借给卫昭了,“这把我是从卫将军房里拿的。”
“……卫昭的?”
“嗯。”江娩继续说,“我没注意,我以为我拿的是自己的那把火铳。”
“江姑娘和将军住一间房?”
“偶尔吧。”江娩想了想,魏琛虽然是他丈夫,可到了这儿她得帮忙,就索性在卫将军营帐住下了。
“那你身上的玉牌也是卫将军给的?什么时候给的?”
“嗯,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大概就是几个月前吧。”
何叶转了过去,不想让江娩看到自己流泪,明明她才是在卫将军身边最久的人。
从何与带着抚远将军第一次登门,卫昭蹲下来教她打军体拳开始,到后来他驻守边关。
她每年托人往北境带药材和厚袄子,再到今年开春她病了一场。
“那江姑娘知道她是女子吗?”
“知道啊。”江娩想了一下,这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况且卫昭也没想过瞒着。
“那你不介意?”
“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我介意什么?”
何叶原以为将军回京后求娶的男子会数不胜数,特意派人去打听,可他们根本不想要一个抛头露面的媳妇。
而将军也不愿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
原以为她和将军就是天作之合,大不了日后她在父亲面前多跪一会,父亲总能同意。
没想到将军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将军对你很好,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何叶说完擦了擦眼泪。
“好了江姑娘,我要休息了。”
两天了,她们被关在这里整整两天,幕后主使到现在也没见到。
那些人除了第一天送了一次水,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水囊早就空了,干渴从喉咙蔓延到整个胸腔,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喉管像裂开的旧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