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端着一壶茶站在书房门外。
“北境的事尘埃落定之前,天权派来的人不能在京城露面。”
这是三皇子的声音。
“你让他先住在城外庄子上,等我这边议和的折子批了之后再动。“
另一个声音接话:“殿下放心,那人是微服来的,没有人见过他。只是天权那边催得急,问殿下什么时候能把西面山口的事情定下来。“
青禾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当天晚上,她借故出门去后院取东西,绕到了府中管事的屋子里。
她从府中后门递了一封密信出去,密信送到北境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傍晚。
魏琛把纸条放在案面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谢涟。
谢涟看到信件后烧毁,看来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
曹公公的人是在后半夜到的,快马加鞭比魏琛想的要早,看来陛下这是不打算谈和了。
曹公公将一道圣旨递给魏琛,“陛下交代了,王爷只管放手去做,其他的陛下会替你处理。”
“陛下身体如何?“魏琛问。
曹公公把茶盏搁在膝上,“咳疾没断过,但这几天精神反倒比前阵子好。太医说……是回光。”
“老奴出京的时候,三皇子已经知道有人往北境送了东西。”
曹公公叹了口气,“他不确定送的是什么,但他派了人在沿途三道驿站查了所有过路的信使。老奴走的是废驿道,绕了三十里山路。”
谢涟站在案边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开口问了一句:“青禾姑娘那封信送出之后,府里有没有动静?”
青禾递信出来第二天,三皇子府上就把后院角门锁了。他没有查出来是谁递的,但锁了所有能通外界的偏门。
青禾现在是困在府里出不来了。
江娩垂眸,“她在府里能自保吗?”
曹公公摇了摇头,三皇子肯定会发现青禾做的那些事,青禾假扮江柔的事情已经暴露,若不是陛下压着,怕是早就死了。
魏琛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帘往外看了一会儿,夜风裹着沙土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曹公公一路辛苦了,先歇一晚。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回京。”
曹公公摆了摆手,身后站着他的义女义子,他们一会还要去趟天权,商谈要事,就不在这里留宿了。
“随我快马加鞭,即刻出发。”
魏琛有些担忧,毕竟曹公公年纪大了。“曹公公,你刚从京城快马赶了七天的路到北境,现在又要连夜赶往天权旧都。这一去千里,你撑得住?”
“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三十七年,天权旧都那边,有人要见老奴。”
曹公公看着江娩,当初他看着小姑娘眼神凌厉,遇事临危不乱,料定她日后必能成大事。
如今一看,不仅长得比之前水灵,心性也好了不少。
“王爷,要是我这次能活着回来,我这双儿女,还劳烦您多加照拂。”
说完,曹公公已经驾着马车离开了,魏琛看着他的背影,立即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三日后,曹公公惨死在天权的消息传来,晟朝立即举兵攻打天权。
魏琛和卫昭各领着兵队,朝着天权开战,朝中批判魏琛的官员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周家旧部。
魏琛和卫昭各领兵从西岭关继续西进。
暗枢军三千人走南线,何将军的守备营与魏琛亲领的两千人走北线,两路夹击天权旧都外围最后一道防线,平远渡口。
天权残部在平远渡口北岸布了三千人,以河为障,拆了南岸所有船只,渡口石堤上架了三排拒马,拒马后面是弓手和长矛兵。
谢涟走了过来,朝廷上的消息他都知道了,“怎么?王爷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当皇帝?陛下可是为你扫清了一切障碍。”
京中周家的人弹劾你四封折子全压着不批。
三皇子往质子府塞的人被曹公公临行前留了话的暗桩连夜换掉了四个,魏琛在朝中的罪名没有一条落到实处。
“只要皇兄还活着,本王绝不会篡位。”
他与兄长一起长大,从来只想过辅佐兄长,朝中之人骂他奸臣佞党他不在乎。
只要他活着,皇兄就不用忍受这些骂名,他可以替皇兄处理好一切。
“陛下没几天可活了,你要是不即位,就连邹家也会受牵连,你以为新皇会放过你和你夫人?”
“邹家跟你有姻亲,你夫人跟邹家有旧,周家旧部不会放过你,三皇子不会放过你,下一个坐上那个位子的人更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不争,他们就会留你一条命?”
魏琛看着他,过了片刻开口:“陛下还活着。”
“活着。”谢涟说,“但也活不了几天了。曹公公临死前让人送回京的东西你看到了。”
魏琛:“本王知道了。”
卫昭看了江娩一眼:“你来做什么,这里危险。”
“来帮忙。”江娩把火铳换到左手握着,“你们缺人手。我在后方看了三天的伤员,够了。”
江娩提着药箱在卫昭身边坐下,她上次的伤还没好,如今又动武。
张衍跟她吵过一架,让她来管这个女人,“张大夫说让你好好调理,你马上要上战场,我来看看。”
“啧。”卫昭瞥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张衍,“谁要他关心了?”
“药给你放这了。张大夫说外敷的每天换一次,内服的早晚各一碗,伙房替你煎好了送过来。”
魏琛看着自己媳妇给别人包扎,“江姑娘你怎么就不来看看我,本王也很痛的。”
江娩在他面前停住,“你哪里痛?”
魏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又抬起来看她:“肩上。昨天搬拒马的时候扯了一下。”
“魏停云,昨晚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江娩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翻出一卷纱布和一瓶药粉,走到魏琛面前站住:“袖子卷起来。”
“他就是看到你给我包扎,吃醋了。”卫昭说。
魏琛把左臂的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的肩头确实有一道淤痕,但没有破皮,面积不大,颜色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