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帐篷最深处的一张床前时,张怡的脚步停了下来。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灵能纱布,纱布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他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正在承受着不小的痛苦。
张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叶知秋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
“这是谁?”
“李副队长。”
张怡的声音很低,“他是我从原本的属地带到魔都来的。这次黑潮,他为了掩护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被一头高阶海兽的灵能冲击正面击中,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损伤,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就在这时,李副队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张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艰难的笑容:
“张指挥……你怎么来了?外面……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黑潮已经被控制住了,你不用担心,安心养伤就好,回头我跟总部申请,为你们所有伤员争取慰问金。”
来外魔海这种危险的地带值守,虽说大部分都是因为命令不得不来,其中也有少部分人是为了高额的薪水主动前来冒险的。
而李副队长,就是如此。
他家中老母和妻子,都不幸患了癌症,每日需要数万元的化疗费用维持。
若非他本人是大灵术师境界的超凡者,又奉命值守在魔都与外魔海交接的危险地带,还真难以负担得起这笔费用。
因为他缉查部队成员的身份,他的亲属得以在官方的军事医院治疗,所有费用可以直接报销八成。
虽说癌症在当今的世界已经不是绝症,但想要根治,必须是圣灵境界的特殊天赋者才能治愈。
想要请得圣灵境的强大超凡者出手,需要支付的金额是一笔天文数字。
就连顾诗诗这样一个初阶大灵术师的治疗能力者,年纪轻轻就有几个亿的资产,足可窥见一斑。
李副队长笑了笑,笑得很费力:
“多谢指挥使大人了!多谢您!”
张怡吸了吸鼻子,硬是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你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之后,我也可以帮你打探可以治疗癌症的特殊能力者,到时候想办法帮你争取最优惠的费用治疗。”
“那敢情好……”
李副队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真是多谢张指挥! ”
张怡按住他的身子,站起身,对叶知秋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出了帐篷,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张怡站在帐篷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平复情绪。
叶知秋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张怡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知秋,你说,咱们做些人,天天都跟危险的情况打交道,不是什么超凡犯罪者就是异兽灾害,哪一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时候,只是半天不见的功夫,可能就是永别……”
叶知秋沉默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什么。
张怡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继续道:
“我知道你平日里看不上紫鸢那几个放浪形骸的样子,但在危险的工作上做久了,难免会因为压力而变得扭曲。”
她说着,叹了口气,“或许,她们也只是想通过那种方式排解自己的负面情绪呢?说实话,就连我在魔都这地方待久了,都也开始接触那种风月场所了。”
叶知秋莫名的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张怡闻言笑了笑,随后朝着如墨一般的海岸线缓缓走去。
“我想说,人生在世,你也该学会及时行乐,越是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绝境,或许越是能够体会这样的感觉。”
叶知秋又是沉默。
张怡这才图穷匕见,继续说:
“我跟其他两个部队驻扎在魔都的指挥使约好了,这也是请她们帮忙的报酬,到时候大出血请她们好好纸醉金迷的玩一玩,想说,你要不要也来?顺便尝尝男人伺候的滋味?”
叶知秋闻言俏脸一黑,“没兴趣。”
张怡这时候嬉笑道:
“知秋,说真的,男人的滋味有时候还挺解压的,你真该……”
“闭嘴!”
叶知秋听不下去她继续胡言乱语,直接打断,“我有男人了。”
“诶呀,你试试嘛!又不……”
张怡话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满脸八卦的问:
“你有男人了?谁?我们部队的吗?没从其他人那边听说过啊!”
听到一直清冷如尼姑一样的叶知秋亲口承认自己有男人了,张怡原本那淡淡的感伤之情都被八卦之心彻底冲散了。
她随即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啊!如果是部队的男人,消息恐怕早就传出来了!听说你加入部队没有多久时搭配的那些契约者,没有一个坚持过三天的,全都被你宁愿修为受损强行踹了,从哪之后部队也不想再勉强你,干脆不给你搭配同伴了。”
张怡一本正经的思索着,好似福尔摩斯附体:
“这么多年来,你一向独来独往,出任务也是一个人行动,更是连休假都没有过,去哪里找男人?!”
说话间,她凑到叶知秋身边,“话说,不过是普通的签订契约而已,你又不吃什么亏,为什么一直那么抵触?”
叶知秋闻言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想知道?”
“当然了!”
张怡立刻兴奋起来,“要知道我们缉查部队,除了你和司令之外,哪个指挥使没有跟七八个男人签订过灵契?!反正又不会少块肉,干嘛那么抵触!”
“再者说,灵使有时候也是消耗品,我现在契约的那家伙都是第九任灵使了,前面的八位都因为种种缘由死掉了。”
“大家都是半个同事的关系,签订灵契与否,压根不影响什么。”
听着张怡的话,叶知秋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一,不喜欢。”
“二,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