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那边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新房这头倒是安静得多。

兰黛玉被蓝启仁放在婚床上坐好，喜婆和一众女眷们便开始进行撒帐的仪式。

一把把五谷和铜钱撒向床帐，落在被褥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喜婆嘴里念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吉祥话。

兰黛玉坐在那阵“雨“里，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等着。

然后到了却扇礼。

蓝启仁走到兰黛玉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手中那把团扇的扇柄，慢慢将扇面往下拉。

兰黛玉的脸一寸一寸露出来。

先是光洁的额头，然后是那双含了水光的杏眼，再然后是挺秀的鼻梁和饱满的唇。

她微微仰着脸看向蓝启仁，烛光在她瞳仁里跳动，映出两簇小小的、暖融融的光。

整张脸露出来的一瞬间，屋内屋外同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蓝启仁握着扇柄的手半天没动。

“丢魂了丢魂了！”门外有个年轻的弟子喊了一声，被旁边的长辈一巴掌拍了回去。

“差不多了吧？看够了没有？”兰黛玉被他盯得有些撑不住，别开脸哼了一声。

蓝启仁这才回过神来，耳朵尖红了一片。

他垂下眼，把那把团扇放到一旁的案上，又端起旁边托盘里两只小小的玉杯。

因为云深不知处禁酒，玉杯里盛的不是酒，是澄澈的果子露。

他递了一杯给兰黛玉，两人对视着，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行了行了，礼成了！”喜婆笑着挥手，“二公子该出去敬酒啦！二夫人先歇一歇！”

蓝启仁放下杯子，看了兰黛玉一眼，低声说：“我先出去一会儿，你饿了就先吃，我已经让厨房给你单备了饭菜。”

“知道了知道了，”兰黛玉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蓝启仁确实不能久留，外面还有一屋子宾客等着新郎敬酒，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他犹豫了一下，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触感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蓝启仁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快步出去了。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兰黛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他一走，兰黛玉整个人就塌下来了。

她往床上一歪，凤冠沉得压得她脖子疼，她一边伸手去拆一边喊丫鬟：

“快快快，帮我把这玩意儿摘了，脖子要断了！”

丫鬟赶紧上前帮着把凤冠卸下来，又把那些镯子链子珠串一样样摘了。

兰黛玉甩了甩脑袋，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十斤,又换了一身轻纱质地的红色寝衣。

她没有胃口，便只叫丫鬟给她端来一碗桂花糖水鸡头米。

她接过来慢慢吃着，温温甜甜的糖水滑进胃里，暖融融的，驱散了这一天积下来的疲惫。

等她吃完一碗鸡头米，又翻了几页床头搁着的游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了。

蓝启仁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他身上的吉服还没换，但领口松了些，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大约是被人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