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正仰着脸望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嘴唇微微抿着，

明明想说“叔父带我去吧“却又因为从小学的规矩礼教而不敢开口。

蓝启仁心里软了一片，他点了点头：“带上都带上。“

蓝忘机的小脸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悄悄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飞快地转回身去继续写字。

兰黛玉看见他握笔的那只小手捏得比刚才用力了几分，大约是在忍住不笑出来。

于是这次出行就这么定了下来。

蓝启仁当晚就开始亲自收拾行装，他列了长长一张单子：

兰黛玉日常要吃的药，每日三副；

她那床惯用的蚕丝被，带上；

她爱喝的明前茶，带一罐；

书，挑了她最近最喜欢的那几本还有她可能会喜欢的游记，免得路上无聊；

垫脚的软枕，放小食的锦盒，装了满满一盒蜜饯果脯，还有她的披风、围帽、手炉，虽然入了夏，但船上风凉，该备的都得备上。

蓝沐路过松风水月的时候看见蓝启仁在那只巨大的樟木箱子里翻来翻去地摆东西，忍不住探头看了两眼：

“启仁，你这是不打算在云深不知处住了打算搬家啊？“

蓝启山头也不抬：“玉儿身子弱，路上不能委屈了她。“

蓝沐看着那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又看了看旁边另一只更小的箱子。

看起来应该是给蓝曦臣和蓝忘机准备的，小归小，里面也整整齐齐码了两套换洗衣裳、两本字帖、一小盒棋子、还有兰黛玉前些日子给他们做的小玩偶。

蓝沐叹了口气，拍了拍蓝启仁的肩膀：“堂弟啊，你往后怕是要当一辈子的劳碌命了。“

蓝启仁把最后一罐蜜饯塞进箱角：“谈不上劳碌不劳碌的，甘之如饴。“

蓝沐笑着摇了摇头走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五月十六，天气晴好，微风不燥。

从云深不知处到山下彩衣镇这一程是青石板铺的路，兰黛玉是坐轿子下来的。

她本想自己走，被蓝启仁一句“山路陡峭，不长走的人容易崴了脚，又得躺三个月“给堵了回去。

最后兰黛玉妥协了，抱着蓝忘机一同坐在那顶青呢小轿里，看着帘外层层叠叠的翠色山影往后移去。

蓝忘机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怀里，手里抱着那只灰蓝色的兔子玩偶，透过轿帘的缝隙好奇地望着外面。

他年纪小，平日里在云深不知处见得最多的就是山和树，此刻看了半晌，忽然小声问：

“叔母，山的那边是什么？“

兰黛玉低头看他仰起的小脸：

“山的那边是河，过了河是平原，平原上有人家，有集市，有各种各样和咱们云深不知处不一样的东西。

阿湛别急，等会儿到了彩衣镇你就看见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又把脸转向轿帘缝隙。

兰黛玉轻轻拂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的晨光一点一点从山巅漫下来，把整座云深不知处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晨风，觉得胸口那股闷了一整个春天的郁气终于散了些。

到了彩衣镇，码头上一派热闹景象。

卖早点的小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馄饨挑子旁边围着三五个早起的食客，有妇人挎着竹篮在河边洗衣裳，棒槌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被初夏的晨风吹得远远的。

兰黛玉下了轿子站在码头边看了看，百姓们面色红润衣着整洁，沿街铺面早早开了张，孩子追着狗跑过青石板路，被后面端着碗追出来的娘亲喊了一嗓子又折回去。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点笑意来。

“这边百姓的日子过得倒不错。“兰黛玉侧头对身旁的蓝启仁说。

蓝启仁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彩衣镇在蓝氏辖下，赋税低，每年春秋两次义诊，又修了两条水泥路通向外头的镇子。

百姓日子好过些，蓝氏也不枉守护他们一遭。“

兰黛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眼底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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