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净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是在腊月廿三的夜里走的。

蓝森说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受什么苦，像一盏灯里的油终于燃尽了，噗地灭了，连烟都没来得及升起来。

第二天一早，蓝启仁接到龙胆小筑女弟子的通报，在廊下站了许久。

良久，他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色，然后转身进了正屋。

兰黛玉正在屋里给蓝忘机新做的兔子玩偶缝耳朵。

她这两年女红还是有些长进的，虽然针脚仍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缝出个形状了。

她抬头看见蓝启仁的脸色，手里那根针便停住了。

“呦，咱们蓝二哥哥这是怎么了？”

蓝启仁走到她身后，弯腰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脸贴在她鬓边，低声道：

“嫂嫂她......去了。”

兰黛玉的针差一点扎进了自己的指尖。她没感觉到疼，只是整个人僵了一下，放下那只缝了一半的兔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蓝启仁的声音很低，“晨起时照顾她的女弟子去送药，发现人已经......”

兰黛玉闭了闭眼。

她没见过苏妙净几面。

毕竟龙胆小筑从前不许旁人轻易靠近，她只在两年前远远地看过一次那扇门，门前石阶上摆着一朵已经枯了的龙胆花。

她甚至没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可她记得蓝启仁说过嫂嫂什么都不用做，只在台阶上放一朵花，兄长就会把门打开。

一个人用一朵花敲了一扇门那么多年，最后门还是没开透。

“曦臣和忘机......”兰黛玉开口时嗓子有些紧，“他们知道了吗？”

“还没说。“蓝启仁的声音有些哑，“玉儿......你陪我去吧。“

兰黛玉转过身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指尖有些凉，平日里总是温热干燥的手掌此刻微微泛着潮意。

“走吧。“她说。

蓝曦臣和蓝忘机被叫到松风水月的时候，两个孩子大约已经有预感了。

蓝曦臣进门的时候脸色很白，但仍然端正地朝蓝启仁和兰黛玉行了礼。

蓝忘机跟在哥哥身后，小脸绷得比平时更紧，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攥着袖口。

蓝启仁看着两个侄子，喉结动了动，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

“你们母亲......昨日夜里......走了。“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蓝曦臣站在那里，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但那张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宣纸。

他的眼眶慢慢泛起红色，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嘴唇微微颤了颤，随即恭恭敬敬地朝蓝启仁和兰黛玉拱手行礼：

“是，叔父，曦臣知道了。“

那副强撑着镇定的模样，让兰黛玉的心揪了一下。

蓝忘机站在哥哥身边，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小脸看着蓝启仁，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了一句：“母亲在哪？“

“还在龙胆小筑。“蓝启仁蹲下来平视他，“忘机，你——“

蓝忘机没有等他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小小的背影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今日加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