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89(1 / 1)

丧母的阴影在两个孩子身上盘桓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在有兰黛玉在。

她从不刻意提苏妙净的事,也不避讳让孩子们想起母亲。

四时八节,她会亲自带着蓝曦臣和蓝忘机去祠堂上香祭拜,教他们怎样摆供果、怎样燃香、怎样在牌位前默念想说的话。

平时她还带着他们抬头看星星认星星,蓝忘机在丧母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晚都会在松风水月的院子里站一小会儿,仰着脸望着夜空。

兰黛玉从不过问他在看哪一颗星,只是在他站得久了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蓝曦臣的笑容渐渐回来了些,虽然比起从前那个会红着脸让叔母捏脸蛋的小孩沉稳了许多,但偶尔也会在兰黛玉面前露出一点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气。

蓝忘机的话还是不多,可他每晚去院子里看星星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有时候兰黛玉半夜醒来推开窗,能看见廊下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仰着头望着满天星子,怀里抱着那只灰兔子玩偶。

他似是在和一颗星星说话。

兰黛玉从不打扰他,只是把他窗前那盏灯留亮些。

光阴荏苒,又是一年。

八月十五这日,兰黛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透过竹帘落进来,碎金一般铺了满床。

她翻了个身,蓝启仁已经不在床上了。

也是,他向来卯时起,今日大约又去静室批公文了。

兰黛玉闭着眼赖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才猛地坐了起来。

八月十五,她两辈子的生辰。

四年前她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十四岁,瘦得皮包骨,一身青紫伤痕,连站都站不太稳。

如今四年过去,她的身子被蓝启仁用天材地宝和日夜不辍的灵力慢慢养回来不少,

虽然换季时仍要格外小心,下雨下雪也要注意保暖,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咳血昏迷了。

兰黛玉盘腿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自己这四年的际遇,还是笑别的什么。

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她梳洗。

兰黛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样貌也在这四年间彻底长开了。

十四岁时是枯瘦的白,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和病弱。

十八岁的兰黛玉却像一朵被细心浇灌了四年的花,终于在最合适的时节舒展开所有的花瓣。

阳光撒下来的时候,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冰雪为骨,月华凝肤。

那双眼睛比四年前更添了几分水光潋滟的韵致,眼尾淡淡晕开的神色如同远山含烟。

她看着人的时候,那人便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既想靠近又舍不得惊扰。

虽然她身上那股病弱的气质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不是当年那种枯败的、摇摇欲坠的脆弱了。

如今的她更像一株霜下白梅,寒是有些寒的,但也在最冷的时节里开出最干净的花。

兰黛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又披了件薄薄的烟青色披风,便往前厅去了。

今日蓝氏内部设了家宴,几位长老和嫡系子弟都来了,算是给她庆生。

席面不算铺张,但处处透着用心。

桌上的菜色都是她平日爱吃的,连那道她随口提过一嘴的“糖藕里要是能加点桂花瓣就好了“,今日的碟子里也当真撒了细碎的干桂花。

就是细节才动人心。

兰黛玉在席间与长老们说笑了一会儿,又吃了半碗长寿面,面里卧着荷包蛋,是她在这个世界每一回过生日时蓝启仁专门让膳房做的。

她记得清楚,当时她一边吃一边嫌弃云深不知处的面也那么淡,蓝启仁第二天就让膳房换了高汤打底。

如今这碗面汤底鲜浓,面条筋道,荷包蛋边上还卧了两粒虾仁。

但是,她吃到一半抬头看了看对面,蓝启仁的位置空着。

奇怪,席间不见他的人影。

方才开席的时候他还在的,跟她说了句叮嘱的话便出去了,兰黛玉当时正跟蓝曦臣说话,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