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朝朝暮暮(1 / 1)

第一卷第16章朝朝暮暮(第1/2页)

封穴后,裴灵幽恋恋不舍地离去。

邝野水墨烟云般的古琴声,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

将踏出院门时,裴灵幽注意到院子里正侍鸟的守墨和陈规。

她好奇“朝朝和暮暮”长什么样,凑过去打量。

两只大鸟正依偎在笼中,一只体型娇小,但色彩极为绚丽,另一只体形高大,除了尾巴漏点颜色,几乎全身纯白。

两鸟交颈而立,看起来两情缱绻,恩爱极了。

“哪个是雄鸟?”裴灵幽问。

正用小刀切食料的守墨瞥她一眼,瞧她那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的样子,好像成功拱到了邝野似的,不禁替“自家白菜”生气,没好气道:

“体形更大的那只呗!”

裴灵幽点点头,也不管谁同不同意,直接将手伸进笼子,提溜住雄鸟后脖子,对人似的说:

“小样儿,挺有本事啊,追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旁边忙着刷笼子的陈规见状,赶紧制止裴灵幽粗鲁的动作。

要不是门规并没有禁止摸掌门的鸟这一条,他真想扣裴灵幽十分。

守墨则道:

“那可不。极乐鹮是一生只有一位伴侣的忠贞鸟。雌鸟花心且心性甚高,轻易不答应求偶。雄鸟为了追到爱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吸引雌鸟主动求欢。雌鸟自以为成功得手,往往到老都不知道自己才是被追的那一方。”

裴灵幽显然对什么鸟求偶的套路不感兴趣,只听懂“忠贞”俩字,问道:

“一生只有一位伴侣?那倘若两只鸟里面,有一只先死了呢?”

守墨赶紧去捂鸟耳朵,斥道:

“呸呸呸!怎么当人家小夫妻面说这不吉利的话!”

裴灵幽耸耸肩:

“这有什么的,有生必有死。老天爷不会因为谁恩爱,就让谁活得久一点,深情常常命短,这世道就是这样。”

裴灵幽说得稀松平常,可听在陈规和守墨的耳里,却犹如闷雷贯耳。

他们没想到,这般深刻通透的话,会从裴灵幽这个混世魔王嘴里说出来。

陈规年纪长,明显为这话沉默了。

守墨相对少年无忧,很快就恢复情绪,力争道:

“鸟和人不一样。人没了伴侣,会找新伴侣,但极乐鹮不会!若一只鸟儿死去,另一只会啄尽身上的羽毛,折羽绝食而亡。”

“听起来挺壮烈。”裴灵幽拍拍雄鸟的肩,“是条汉子!那祝你们长命百岁吧!”

说罢,裴灵幽挥挥手,潇洒离去。

留下守墨和陈规还站在原地,陷在她那残忍又无比真实的话语里。

直到远处邝野的琴声又起,两人才从心头泥沼挣脱。

陈规找话聊:

“掌门这几天怎么天天弹琴?好多年没动过的家伙,最近练个没完没了。”

守墨摇头:“不知道。但这会听起来真高兴啊......”

另一边,裴灵幽离开君不知的院落,没有选择直接翻墙回屋,而是四处闲逛。

天色半明半暗,星辰已早早爬上天空。

她想跳上屋顶去赏夜,忽然发觉气息滞在丹田,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被封住穴位,没有内力。

是邝野亲自为她下的针。

他蒙着眼睛,只露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唇线,那样认真施针的模样,真是纯欲又勾人。

她忍不住摇头笑话自己,怎么才刚刚离开君不知的院落,就开始想邝野了。

她望向深远夜空,方才暧昧与悸动的心情慢慢褪去,一种寂寞又深切的冷意缓缓席卷心头。

她准备快乐地追求邝野。好好追。

可追到手之后呢?请他上床“打一架”,把朱砂媚的毒性转给他?

她倒是可以解毒了,但邝野怎么办?

必须像她一样,再寻处子之身且内力深厚者解毒,否则一到晦朔之际,月隐之夜……

那他注定要和别人睡觉的话,她还追求个什么劲呢?这不是矛盾吗?

这是裴灵幽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心事,也是她无法言说的复杂痛苦,已整整三年,藏在她放荡不羁的外表下,从未敢示人。

她现在非常想找人说说话,闲聊就行,却四顾一番心茫然,同尘门里没什么她的熟人。

守墨和陈规挺熟,但俩人就跟没头脑和不高兴似的。

一个天天朝她横眉瞪眼和她斗嘴,另一个古板又严肃,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给自己起了个“扣十分”的外号,成天在她面前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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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她就和那白犬最熟悉。

这几天白犬时常来找她玩耍。

问题白犬毕竟是狗,不会说话。

就算会说,她也不敢搭腔啊。

她想找个人喝喝酒,聊聊天,发泄些许心情。

思索片刻后,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不是这次各门各派代表里的倒数第一名吗?

那去找倒数第二和第三不就得了!

她跑到真武大殿前去瞅,被她撕毁的考试成绩单,又被守墨誊抄了一份新的贴在柱子上。

她蹲下身子往最底看去:

倒数第二名,任我飞。

倒数第三名,赵星星。

怪有意思的名字,裴灵幽一下就记住了,走向代表们住的屋舍群,挨个踹门开始找人:

“喂,谁是赵星星?谁是任我飞?”

各门各派的代表们不明就里,还以为又有两个倒霉蛋惹到裴灵幽,纷纷指路。

她很快在一间屋子找到俩人。

和她住的独门独院不同,其他人住的多是大通房。

最少也是赵星星和任我飞这样俩人一间的。

裴灵幽踹门进去的时候,两人正蹲在地上洗袜子。

见大名鼎鼎的混世裴驾到,二人俱是一愣,赶紧放下手里活,一脸惶恐又拘束地站起身。

裴灵幽习惯性两手环胸,下巴微扬,用眼睛下方看向两人,断眉带几分凶色:

“你俩就是任我飞和赵星星?会喝酒吗?”

俩人面面相觑,十分茫然。

任我飞率先站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竟是只有一条腿,另一条从膝盖处截断,拿了根木棍绑着充当小腿。

他恭敬作揖,看起来挺圆滑会来事:

“小的就是任我飞,前辈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赵星星也赶紧行礼。

他模样长得清秀,但脸好像不太对称,看起来像两张脸拼凑在一起似的,还有点不明原因的抽动。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阴郁,像是不太爱说话。

注意到裴灵幽皱眉疑惑,任我飞赶紧解释道:

“前辈莫怪,赵星星绝对不是向您挑衅。他是从小得了什么神志分裂,可以理解为身体里有两个人,时间长了,两种性格慢慢显相,所以脸有点奇怪。”

裴灵幽第一次听说这种稀奇事:

一个身体里住俩人?不挤吗?

“那你呢,一条腿,还叫任我飞?谁给你起的这名,太缺德了吧?”她问。

任我飞尴尬摸摸头:“我爹。”

“啧啧......”裴灵幽感叹:“算了,老人家也是好心,他也想不到你现在彻底飞不起来。对了,还没回答我呢,会喝酒不?我请。”

任我飞和赵星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

“我们?前辈您要请我们喝酒?”

裴灵幽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老子已经说两遍了,再说第三遍,我可要发火了。”

任我飞和赵星星哪里还敢再耽误,赶紧收拾整齐,跟上裴灵幽出门。

一路上,两人在裴灵幽身后趋步跟随,走得格外小心。

裴灵幽偶尔问话,俩人都一口一个“前辈”,恭顺回应着。

其实他俩都比裴灵幽大好几岁,但江湖上论资排辈可不看年龄,得看武力和名号。

就像邝野此人对名门正派们来说,是视为君子楷模和精神领袖的存在。

裴灵幽这样叱咤风云的大魔头,也是江湖黑道和小道们奉若圭臬的真神。

任我飞和赵星星作为这次前来进修的小门小派,别说和裴灵幽喝酒,就连搭个话都不敢想。

故而两人显得特别紧张。

直到裴灵幽当着他俩的面,从同尘门酒窖里偷出整整三大桶酒,然后硬给他俩各灌了半桶,两人才觉得放松许多。

三人聚在裴灵幽房里,她将从同尘门厨房顺来的烧鸡撕成四份,她一份,任我飞一份,给赵星星两份,道:

“你是俩人,得吃两份。”

赵星星正捧着酒碗小口啄酒,听到这话瞬间愣住,接着竟眼眶慢慢红起,眼泪啪嗒啪嗒落进酒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