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薛蝌拦门护宝钗(1 / 1)

薛蝌的声音清越,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喘息而微微发颤,字字斩钉截铁,像一把出鞘的剑,直直刺向那媒婆。

“住手!天子脚下,煌煌白日,尔等持刀欲闯民宅,强掳民女,眼中可还有王法?!”

这一声喝,如一块巨石砸进浑水里,激起千层浪。

那媒婆先是一愣。

她先前奉王爷之命来薛家下聘,只见了宝钗母女,并未见过薛蝌。

此刻见薛蝌一袭天青色素面锦袍,虽因疾驰略显凌乱,也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气度。

他立于阶前,身姿挺立如竹,眉目俊朗,目光如电,凛然生威。

再看他骑的那匹枣红马,鞍辔锃亮,绝非寻常人家能用之物。

媒婆心下顿时打了鼓。

这是哪路神仙?

薛家不是说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么?

怎么凭空冒出这般一位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

她脸上那跋扈的神色,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绿豆般的小眼里,精明算计一闪而过——不管这人是谁,先稳住再说。

硬是挤出十二分圆滑的笑意,那笑从眼角细密的纹路里渗出来,堆了满脸。

她上前半步,屈了屈膝,姿态放得极低。

“哎哟,这位公子爷息怒——”

她将手中那方猩红帕子搅了又搅,揉得皱成一团,做出副为难的模样。

“公子想是有所不知,这并非强娶。我们王府是规规矩矩下了聘礼、过了帖子的,府上大姑娘也是点了头、亲口允了的姻缘。如今临门反悔,叫我们这迎亲的下人……如何回去向王爷交差呀?”

她一边说,一边觑着薛蝌的脸色,那绿豆眼里精光闪烁。

话里软中带硬,既点出王府的名头,又咬死“应允”二字,试图将水搅得更浑。

围观的众人,见突然杀出这般一位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看热闹的心思更盛了。

嗡嗡嗡的议论声又起,像一群马蜂在头顶盘旋。

有伸长了脖子往前挤的,有踮着脚张望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众人的目光,在薛蝌、媒婆和那顶猩红刺目的八抬大轿之间来回逡巡,等着看下一回合的较量。

薛蝌立于阶前,充耳不闻那嗡嗡的议论。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那口气吸进去,把一路疾驰而来的喘息、满腔的焦急与怒火,都压下去,压成沉甸甸的力道。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攒动的人群。

那目光清亮,坦荡,带着正气凛然。

他开口是朗朗之音,穿透了满街的喧嚣,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位高邻父老在上!”

人群静了一静。

“婚姻大事,自古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俗语亦云:女子在家,从父;父逝,则从兄。”

他略顿一顿,让这话在众人心里过一过。

“而今家父早已见背,舍妹的婚姻大事,自当由我这兄长做主定夺。”

他倏地转向那媒婆,目光如电,直直逼视着她。

“这位妈妈口口声声说我薛家收了帖子聘礼——试问,若真有此等‘明媒正聘’,为何不先来问过我这家主?反倒趁我不在,欺我寡母弱妹,抬着这顶轿子便要强闯!”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

“诸位明鉴,这般行事,可是正经婚嫁的道理么?!”

薛蝌话音清正,条理分明,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围观的众人方才被媒婆那番巧言惑了心神,心里正自嘀咕——收了聘礼,点了头,临了又反悔,这事到底谁占理?

此刻被薛蝌这一点拨,恍如冷水浇头,顿时清醒过来。

是啊。

若真是光明正大的亲事,哪有越过家主,直接来抢姑娘的?

那媒婆口口声声说“大姑娘点了头”,可人家兄长压根不知情,这算什么点头?

这算什么应允?

方才那点疑虑与摇摆,顷刻间又转了风向。

“这位公子爷说得在理!”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率先喊出声来,嗓门洪亮。

“正是!哪有娶亲不问过人家兄长的?”

旁边一个老大爷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王府势大,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啊!”

卖糖葫芦的老汉把草靶子往地上一顿,愤愤不平。

七嘴八舌的议论又起,这一回大多是指责王府仗势欺人、行事苟且了。

那嗡嗡声里,带着几分义愤,几分不平,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媒婆站在台阶上,眼瞅着好容易扳回的场面,又被薛蝌一番话搅得七零八落。

她放眼去瞧众人,那些刚才还在嘀咕“收了聘礼便是许了人家”的,此刻又换了一副嘴脸,个个义愤填膺,指着这边说三道四。

虽说是议论犹疑也多,光动嘴的多,想动手的人倒是没了。

她心头那把邪火,“噌”地烧了起来。

大喜?得意?

没有。

她做媒婆十几年,在这京城里什么阵仗没见过?

今儿个被一个毛头小子三番两次搅局,当着满街的人打她的脸,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眯起那双绿豆小眼,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薛蝌。

这年轻人,确实气度不凡。

往那儿一站,身姿挺立,眉目俊朗,说话条理分明,不卑不亢。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子弟。

可她细看几眼,便瞧出了门道。

那身天青色素面锦袍,料子虽好,只是寻常的杭绸,并无逾制的纹样。

腰间系着的玉佩,成色也一般,不过是寻常物件。

再看那马,鞍辔虽亮,也只是中等货色。

她想起先前管家提过——这薛家,祖上是紫薇舍人,可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如今不过是商人出身,并无甚硬挺的官亲贵戚。

眼前这青年,也不过是个商人家的哥儿罢了。

想到此节,她胆气复壮。

那点子刚刚冒出来的谨慎畏缩,瞬间被惯常的跋扈与轻视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