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败了,朕败了(1 / 1)

立政殿内,那股死寂被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打破了。

一声,又一声。

不是雷。

是炮。

李世民躺在软榻上,空洞的眼睛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那上面每一笔描金,都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狼狈。

完了……

全完了……

高自在,高自在……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种剧毒。

突然,他猛地坐了起来。

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熄灭的火焰,重新被一种癫狂的意志点燃。

不是希望,是毁灭前的最后疯狂。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着甲!”

长孙皇后正端着一碗参汤走来,闻言手一抖,汤水洒了大半。

她看着丈夫那张惨白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燃烧的废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劝不住了。

这个男人,骨子里终究是那个纵横天下的秦王,不是安坐龙椅的天子。

当末日降临,他选择穿上他的战袍,去亲眼见证自己帝国的葬礼。

内侍们手忙脚乱地抬来了一具金光灿灿的甲胄。

明光铠。

曾跟随他李世民,从尸山血海中杀出赫赫威名的明光铠。

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李世民站起身,张开双臂。

冰冷的铁片一件件贴上他的身体,护心镜,披膊,腿裙……那熟悉的重量,让他踉跄了一下,却也让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找到了一丝镇压。

他不再是那个被背叛、被抛弃的丈夫和兄长。

他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长孙皇后走上前,一言不发,亲手为他束紧腰间的甲带,又为他理了理因激动而散乱的发髻。

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无比温柔。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她眼底的一滴泪。

李世民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抬起的手臂却因为甲胄的束缚而显得笨拙。他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观音婢,朕去去就回。”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明光铠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华,像一颗决然坠落的流星。

玄武门。

城楼之上,风声呜咽,夹杂着战场上特有的硝烟与血腥气。

李世民扶着冰冷的城垛,俯瞰着城下那片正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喊杀声,炮火轰鸣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他从亲兵手中拿过单筒望远镜。

那个由高自在献上,曾让他窥见星辰奥秘的奇巧之物,此刻,却要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败亡。

他举起望远镜。

视野瞬间被拉近,惨烈的战场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自己的禁军。

黑色的甲胄,红色的缨枪,曾是长安最坚固的盾牌。

此刻,他们结成一个个单薄的军阵,举着沉重的木盾,在泥泞的土地上步履维艰。

每一次,当他们试图向前推进时,对面那片蓝白色的海洋里,就会喷射出无数的火光和浓烟。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勇的卫士,连人带盾,被无形的巨力撕成碎片。

那不是战斗。

是屠杀。

他的手开始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移动望远镜,寻找他最后的骄傲。

玄甲军!

他找到了。

那支曾随他凿穿十万大军的无敌铁骑,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他们被一群穿着红绿相间紧身衣的轻骑兵,戏耍着。

对方的战马并不比他们的更神骏,但对方的骑士和战马都几乎没有披甲,轻盈得像一群草原上的猎鹰。

而他的玄甲军,人披重甲,马披具装,是移动的钢铁堡垒,此刻却成了笨重的活靶子。

玄甲军的勇士们一次次试图冲锋,拉近距离,用他们无坚不摧的马槊和强悍的手弩解决战斗。

可对方根本不接战。

他们保持着一个屈辱的距离,一个手弩够不着,但他们手中那种短管火枪却能精准射击的距离。

“砰!”

望远镜里,一名玄甲军骑士猛地一震,胸前的铁甲上爆出一个火星,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砰!砰!”

更多的玄-甲军将士,在冲锋的路上,莫名其妙地坠马,沉重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激起一片尘土。

那支天下无双的玄甲军,正被一群他从未见过的骠骑兵,当狗在遛。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那不仅是兵士的伤亡,更是他一生荣耀的碎裂。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敌军的本阵。

那里,军容整齐,阵列森严。

一面巨大的“高”字帅旗下,高自在的本阵主力,岿然不动。

骑士们只在胸前佩戴着一面锃亮的胸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

胸甲骑兵。

李世民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

他们在等待。

李世民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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