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晋阳城飞京城,一个半小时。
吴卫国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
云很白,很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杜如海的那通电话。
杜如海为什么要见他?为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
但不管为了什么事,这都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和杜家攀上关系,他就不用担心被人整了。
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人,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都会掂量掂量。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吴卫国从机场出来,上了来接他的车。
车子驶上高速,往市区开。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枝条光溜溜的,像一根根骨头。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他有点困,但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像一锅煮沸的粥。
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算很大,但是很气派,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牌匾上是烫金的大字——“祥麟”。
吴卫国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他知道这是杜家的产业,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杜家的客人。
门口的服务生迎上来,客气地问:“请问是吴总吗?”
“是我。”
“杜总在二楼等您。请跟我来。”
吴卫国跟着服务生走进大堂。
大堂里很安静,没有前台,没有接待台,只有几张红木椅子和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画的是黄山迎客松,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吴卫国看了一眼,跟着服务生上了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服务生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杜如海的声音。
服务生推开门,侧身让开。
吴卫国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是一间小型的宴会厅。
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一壶茶。
杜如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杜如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光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山岳般,不停给人压力。
看到吴卫国进来,杜如海站了起来。
不等吴卫国打招呼,杜如海便主动伸出手。
吴卫国愣住了。
不过,吴卫国反应很快。
“吴总,一路辛苦。”杜如海微笑着说道。
吴卫国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时间不长:“杜总客气了,晋阳离京城也不远。”
“请坐。”杜如海对吴卫国说道。
吴卫国点点头。
两人落座。
服务员进来倒茶,又退了出去。
杜如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他看着吴卫国,吴卫国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
“吴总,今天请您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说。”
杜如海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吴卫国坐直了身体,非常认真聆听:“杜总请讲。”
“京城的事,我知道了。”杜如海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您儿子的事,我也知道了。”
吴卫国的脸色变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了。
此刻,吴卫国的心跳速度加快,隐隐有股不安。
他看着杜如海,杜如海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吴卫国先移开了目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但他没吭声,把茶杯放下,抬起头。
“杜总,您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吴卫国已经做好被整的准备了。
杜如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想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吴卫国愣住了。
“您儿子的撞人的案子,还有那些网上的视频,都到此为止。”杜如海的声音很平,像在下一道命令,“您回去之后,让您儿子配合调查,该认的罪认了,该赔的赔了。其他的事,不要再追究了。”
吴卫国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杜如海,张口欲言。
只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看着杜如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吴卫国知道,这就是威胁。
杜如海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让他这么做。
“杜总,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吴卫国的声音有点干,他心里很无奈。
面对杜如海,面对杜家,他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更何况,这件事如果闹到他父亲那里,他父亲也不会包庇他。
杜如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老一辈为了这个国家,为了现在的生活,付出了很多,我希望你能理解,现在社会对‘特权阶级’,更是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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