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轻车漫路忆私言(一)(1 / 1)

《临江仙?漫路忆私言》

车碾春痕去路迟,

袖底余温未移。

枕边软语记依稀。

一言托付重,

半缕素心痴。

阅尽尘澜心自定,

唯有初心自持。

不教霜雪损芳姿。

待得羽翼满,

再许护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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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见苏雅掉泪,方才那点撑着的沉稳立时便软了下来,忙俯身去替她擦眼泪,口中又有些后悔:

“我不是要惹大姐姐哭的。”

苏雅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像是想摸摸他的脸,可指尖抬到一半,又像骤然想起什么似的,生生停住了,最后只攥住了被角,低低道:

“你这孩子……怎么总叫人……”

后头的话,她到底没说出口。

屋里几个人却都听懂了。

怎么总叫人舍不得。

怎么总叫人心疼。

怎么总叫人明知道不该,却还是一步一步,把心丢得更深。

素瑶见气氛一时太重,便轻轻一笑,故意岔开去:

“雅姐姐既醒了,先别只顾着掉泪。药还温着呢,再不喝,杏儿怕是又要哭第二场了。”

杏儿正捏着帕子抹泪,闻言倒真破涕为笑,忙不迭应声:

“是,是,奴婢这就端来。姑娘说得极是,小姐若再不好生吃药,奴婢这颗心真要叫您吓散了。”

她一面说,一面忙去外头取药。那模样慌慌张张,偏又带着几分后宅丫头特有的伶俐可爱,倒把一屋子阴霾冲淡了些许。

不多时,杏儿便捧着那只青瓷药碗回来,碗口热气腾腾,药香满室。

苏雅刚醒,手上无力,杏儿原想服侍着喂,谁知王拓已先一步把药碗接了过去。

杏儿一愣,下意识看了素瑶一眼。

素瑶嘴角轻轻一弯,只作没看见,退开了半步。

王拓捧着药碗,先低头试了试温度,这才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送到苏雅唇边。

“有些苦。”他说,“大姐姐忍一忍。”

苏雅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张口还是该推辞。她心里乱得很,既觉得这般不妥,又偏偏舍不得拂了他的好意。

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微微启唇,把那口药咽了下去。

药果然苦。

可那苦意里,不知怎的竟又生出一点暖来,顺着喉头一路滑下去,反倒把整颗心都泡得发软。

杏儿在旁瞧着,先是睁圆了眼,后又悄悄低下头去,只装忙着理帕子,不敢多看。

素瑶则立在一旁,眼底虽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却终究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王拓一勺一勺喂得极慢,也极有耐心。喂到一半,见苏雅蹙了眉,便把一旁备着的温水递过去,待她漱了口,又把阿颜觉罗氏送来的那碟子糖渍梅片捡了一片,轻轻搁在她掌心。

“压压苦。”

苏雅低头看着掌中那片小小梅片,忽地便笑了。

那笑里还带着点泪意,眼角也微红,可比起方才的苍白失神,到底多了几分活气。她轻轻拈起那片梅,放入口中,半晌才低声道:

“你守了我一夜?”

这话其实不用问。可她还是问了,像非得从他口中听一个答案,心里才能安稳。

王拓也没瞒她,点了点头:

“嗯。”

苏雅指尖微微一紧,低声道:

“傻不傻……”

王拓却笑了笑,眼里像落着一点极清的晨光柔声道:

“大姐姐都这样了,我哪敢走。”

这一句不重,却像细细的针,一下便扎进了苏雅心里最软的地方。她怔怔看着王拓,许久都没再说话,只把那片梅含在口中,连酸甜苦涩都分不清了。

窗外,天光终于一点一点亮起来。

春光冷白透过窗纸,映得屋里朦朦胧胧,倒有几分像旧梦初醒的样子。院中有人洒扫,竹帚划过地面,发出轻微沙沙声响;又有小丫头捧着铜盆穿廊而过,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那一点一点琐碎又安稳的人间声息,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把昨夜驿站那场腥风血雨隔在了门外。

苏雅靠在软枕上,望着眼前这一屋暖色,望着床边守了一夜的王拓,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来。

她只觉得,昨夜那条命,像是捡回来的;而今日这一室晨光、药香、泪意与人声,却又像是有人拿尽了温柔与心血,硬把她从惊梦里一点一点哄回了人间。

她眼睫微垂,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景铄……”

“嗯?”

“姐姐先不会再嫁了。”

这话来得又轻又慢,却叫屋内三人都怔了一瞬。

苏雅自己说完,耳根也慢慢红了,像是后知后觉地觉出羞意来,忙垂下眼,不敢再看王拓,只低低补了一句:

“你……你快些长大。长大了,再替姐姐做主。”

王拓握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素瑶站在一旁,眼神轻轻闪了闪,到底什么都没说。杏儿先是怔住,随即一张脸也红了,连忙把头低得更下去,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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