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宸衷触景忆元良(一)(1 / 1)

《江城子?触景忆》

春明苑里见容光。

似清扬,忆元良。

早慧神凝,

风骨肖前王。

一自青宫辞辇后,

多少恨,九回肠。

天家骨肉最难忘。

鬓添霜,泪偷藏。

重见英仪,

宛是旧容妆。

愿以余年相护惜,

培玉树,作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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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最擅长顺着众人再往上添砖加瓦,立刻接口笑道:

“定郡王这话,臣深以为然。景铄公子这两首,前后一雄一秀,一阔一深,竟像把圆明园两副神髓都写出来了。前一首写的是天家气象、盛世开张;这一首写的,却是盛景深处那一点最难描的风流与温柔。若非胸中真有丘壑,眼里真有山河花木,哪里压得出这样不同的两路笔法来?”

说到这里,他又极自然地把话往乾隆身上引去:

“臣方才说景铄公子像小容若,如今看,倒不止像容若。容若之长,在情致清华;景铄公子却在清华之外,更添了几分皇上跟前养出来的大气与眼界。臣如今算是明白了,皇上先替朝廷教出一个能镇边开局的大将军福康安,再看着养出这样一个文心风骨兼具的小公子,真真是文武气运俱聚于圣明之世。”

乾隆本就叫这两首词哄得极舒坦,此时再听和珅把话递得这样熨帖,忍不住便朗声大笑了起来。

“你们今儿,倒是一个个都长了张好嘴。”

嘴上虽这样说,神情却分明畅快得很。

他转头看向王拓,眼里既有欣然,也有几分祖辈特有的偏爱,半真半假地叹道:

“朕方才还当你推说不擅诗词,是少年人谦虚几句。如今看,你这哪里是谦虚,分明是存心等着人逼迫。前头一首,后头一首,倒把这园子里一大一小两路景都叫你写活了。”

王拓闻言,只得低头笑道:

“若非皇爷爷与兄长步步紧逼,孙儿也不敢如此卖弄。”

绵恩立时接道:

“听听,他还说是我们逼他。若不是逼,哪能逼出这样的好词来?”

众人又是一笑。

乾隆今日是真起了性子,心情一好,连看景都比平日更有趣味些。他负手站在栏边,又望了望眼前这一带花水,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王拓手中那支湘妃竹箫与他臂间始终不曾放下的乌木匣子,目中笑意一深:

“诗词既都写了,朕也听够了你们这些人替他扬名。可景铄,你今儿总不至于只拿着那支箫、抱着那个匣子,一路跟着朕转,却不打算叫朕看看里头是什么吧?”

这一句落下,绵恩先笑出了声:

“皇爷爷总算问到正事了。小兄弟,你方才从进门起便抱得这样紧,莫不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连我们都不给先瞧一眼?”

王拓低头看了看自己臂间那只乌木长匣,唇角也缓缓弯了起来。

听见乾隆这一问,便也不再藏着,抱着那只乌木长匣上前半步,先将手中湘妃竹箫轻轻挟在臂弯里,随即双手将匣子稳稳托起,垂首道:

“回皇爷爷,孙儿今日入园,原不敢空手来。这里头装的,是孙儿近来新制的一支八孔箫,特意想奉给皇爷爷试试音色。”

乾隆一听,眼底顿时便亮了几分饶有兴致的笑道:

“哦?拿来给朕瞧瞧。”

王拓应了一声“是”,上前将匣子轻轻放在案上,随即亲手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深色软缎,正当中静静卧着一支凤眼竹八孔箫。

那箫色泽温润,竹身修长,节节匀净,最妙的是箫身天然生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细斑,宛如凤目流转,既清贵,又不失天然生趣。

再细看去,孔位、吹口、末端收势,皆比寻常六孔箫略见新意,显然不是市面上随手可得之物。

乾隆原本还只是带笑一问,待真看见了这一支箫,神情倒当真郑重了两分。

他伸手将那支凤眼竹箫取了起来,先在掌中转着看了看,指腹轻轻抚过箫身凤眼竹纹,片刻后才缓缓道:

“好竹。”

绵恩在旁也探身看了一眼,立时便赞道:

“皇爷爷眼力最真。这箫一看就不是凡品,单这竹色、这纹理,便已压过寻常乐器一头,便是内务府督造处一时怕也寻不到如此好料子。”

和珅更是最会凑趣,当即笑着拱手附和道:

“皇上,这可是景铄公子的一片孝心。臣方才还想着,公子一路抱着不肯撒手,原来竟真藏着这样一件好东西。臣虽不大懂箫,可只看这品相,也知道是用了心思的。”

永瑆比他们都细致一些,并不急着夸,只静静看了片刻,方才温声道:

“这箫除竹材可贵之外,最难得的是制式并不流于常套。箫身虽仍古雅,却隐隐可见改制痕迹,想来音色上也必有不同。”

乾隆听了,目光又落回那箫上,眼底笑意愈发明显,抬头看向王拓:

“还是你这小皮猴儿有心。先前之说要和朕琴箫合奏,不想你还给朕备了如此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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