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密语传心呈养诀(四)(1 / 1)

永瑆纵然一贯沉稳,此时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王拓,温声问道:

“可是你那位武当师傅教的?”

王拓点了点头:

“正是。孙儿师承武当灵虚子道长,别的本事未必学到了几成,可有一门调息养气的小法子,师父却叮嘱过,说若遇着真正能用、也真正值得传的人,可酌情说一说。”

乾隆一听,“武当灵虚子”几个字入耳,目光顿时便更深了些。

到了他这等年纪、这等身份,自然知道许多山门传承与民间术法里,确有些不是全然虚妄。据传武当的开派祖师张三丰便是年过百岁。更何况王拓此刻说这话时,神色并无半分卖弄,反倒郑重得很,老皇帝素来知道这个小孙儿从不无的放矢。

乾隆便缓缓开口道:

“你既说得这样郑重,想来不是空话。那你倒说来给朕听听。”

王拓闻言,却并未立刻开口。

他先抬眼看了看暖阁中众人,随即又垂下眼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皇爷爷,这法子……师父曾说,法不穿六耳。”

这一句话落下,暖阁中气氛便陡然一变。

绵恩原本还带着笑,听到这里,眼神也是一凝。

永瑆坐得更正了些。

和珅脸上笑意仍在,可心里却愈发 。

乾隆看着他,片刻后,唇边忽然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你这规矩倒还不小。”

王拓低头正色道:

“孙儿不敢拿大,只是师门交代,不敢轻违。”

乾隆听了,眼底那点笑意反倒深了几分。

他这辈子见多了巴不得把一切所谓“秘法”“异术”拿出来邀宠的人,如今王拓明明是想把东西献上来,却偏偏先把规矩摆在前头,反倒更显得这法门不似作假,也更显得这孩子心里有戒规、有分寸。

老皇帝略一抬手,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来吧。”

绵恩和永瑆见此,刚要起身开口,乾隆对二人一摆手示意无碍。

二人素来深知,乾隆脾性只得对视一眼坐回椅上。

王拓应了一声“是”,缓缓上前。

暖阁里其余几人皆识趣地微微错开了半步。

绵恩眼底虽仍带着几分好奇,却也知道这时断不能玩笑。和珅更是把分寸拿得极稳,只微垂着目,作出一副什么都没想听的恭顺模样。永瑆则静静坐在那里,神色清正,显然也是存着的意思。

王拓走到乾隆近前,微微俯下身去。

那一瞬,乾隆略侧了侧头。

王拓声音压得极低,低得除了乾隆,再无人能分辨清楚:

“皇爷爷,师父教这法子时曾说,人年长之后,最怕气浮于上、神耗于外,白日里看着精神,其实里头的根已在慢慢散。若不及早收气养神,越往后,越容易心悸、乏力、夜中难安,久则损寿。”

乾隆原本还含着几分笑意,听到这里,神色却已微微一敛。

王拓继续低低说道:

“这门法子不在用力,只在调息。每日晨起、夜静之时,各行一次。先舌抵上腭,唇齿轻合,不张胸,不耸肩,只令鼻中缓缓纳气,意守下腹,数息不求长,只求匀。吸时如春水入潭,细细沉下;呼时如薄云出岫,缓缓放开。不可急,不可争,不可贪长。初时只守九息,后再渐增。行气之际,肩颈要松,心火要平,若能久之,便可安神、稳气、缓心、养肺,于年高之人尤有益。”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声音愈发轻:

“还有一层,最要紧。此法不只在呼吸,更在一个‘收’字。白日里见事太多、思虑太重、喜怒太过,气便散得快。若真要养,便要学会在一天将尽时,把散出去的神慢慢收回来。故而夜里行息时,不思政务,不思忧惧,不思旧事,只守一念安定。如此,方不伤心脉、神魂。”

这一番话,是法,也是药。

见乾隆神色平和的缓缓点头,王拓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把武当呼吸之法秘传中的养生之道一一说出。

乾隆听着面色平静,眼中的神色却愈发郑重。

王拓当然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最不缺太医、最不缺方子、最不缺珍药。可真正能说到“神散”“气浮”“白日强撑、夜里难安”这一层的人,却未必多。因为真正敢说的不多,真正看得出来的少,真正说得这样不谄、不玄、不慌不忙、只像是把一件真有用的法子交到他手上的,就更少。

道家、佛门素来讲究顺应天命,像这等逆天改命的法子、路数,不能也不敢随意宣之于口。也就是王拓这乱了命数的存在,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半晌,王拓详细的讲解的几遍后。

乾隆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微微侧首的姿势,咂摸这些内容。

半晌,老皇帝才缓缓坐正了身子,抬眼重新看向王拓。这一眼,已和方才全然不同。

不是单纯看一个讨喜的孩子、一个会写词吹箫的小辈,也不只是看一个聪明、有灵气的后生,而像是在看一个——竟真把压箱底的东西,小心捧到他手里来的孺慕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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