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明树恩旗暗筑基(一)(1 / 1)

《鹧鸪天?明恩暗筑》

独倚朱栏算弈棋,

九重心事有谁知。

明施恩眷压群议,

暗布根枝远祸危。

磨剑骨,育才思,

不教良质困樊篱。

从来天眷非凭幸,

半是疼怜半是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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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恩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孙儿明白。也正因如此,孙儿心里才隐隐担忧。皇爷爷越护着,旁人只怕越记恨。明面上固然不敢怎样,可暗地里……”

“暗地里,自有暗地里的手段。”乾隆淡淡接过他的话,

“朕比你更清楚。他们的诡异计量瞒不过朕。”

乾隆转过身来,眼里已不再有方才那层伤怀,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御极近一甲子的帝王最冷静的清明、洞察。

“他们不敢直接碰福康安。”

“更不敢轻易在明面上动景铄。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咽下这口气。”

“人就是这样。越是碰不得的,越要想法子从旁处下手。动不了人,便动差事;动不了福康安,便动他手下的布局;动不了景铄,便会想法子让他出错,让他失名,让他失势,让他在还未真正长成之前,先一步折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说到这里,乾隆目光微冷:

“这京里,枝蔓太多,根脚太深。一个宗室王爷,不必亲自下场,一句话,一个眼色,底下自然有的是人替他办事。礼法是他们的刀,流言是他们的刀,人情是他们的刀,衙门口一道文书、库里一笔银子、差事上一次拖延、外头一场构陷,样样都能伤人。”

绵恩听着,背脊一点点绷紧。

这些话,他不是不知道。

可从皇爷爷嘴里这样平平静静说出来,却反倒愈发的叫人心惊。

因为这不是猜测。

这是一个坐在最高处的人,把下面那些盘根错节、彼此勾连、心照不宣的阴私手段,看得明明白白之后,给出的判断。

绵恩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说道:

“皇爷爷既都看得这样明白,昨日又何必那般明着回护?您越是把景铄与福康安父子拢到身后,旁人心里的怨气,只怕会越深。”

这话一出口,暖阁里便又静了一静。

绵恩说完自己也觉冒失,忙要请罪:

“孙儿失言——”

“不,你这话倒不算失言。”乾隆打断了他,语气淡淡,却并无责怪之意,

“你能问出来,说明你心里总算不是只会跟着景铄一味的胡闹。”

绵恩微微一噎,竟一时不知这话到底算夸还是算敲打,只能低头道:

“孙儿不敢。”

乾隆看了他一眼,随即缓步回到榻边,重新坐下,声音竟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绵恩,你的皇爷爷老了。”

这句话一出,绵恩心头顿时一震。

乾隆却并未停顿,反倒像是终于把某层一直未曾明言的东西,慢慢剖了开来。

“年轻时候,朕若要护谁,便护谁。朕说他忠,他便忠;朕说他可用,他便可用;谁若不服,朕自有的是力气压下去。”

“可如今不同了。”

“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朕说的话自然还算数。可朕说的话,能算到几时?朕护得住的人,又能护到几时?”

绵恩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乾隆目光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你不是没听过。只是往常你们这些孩子,只当它是句旧话,觉得有朕在,便总有朕在。”

“可没有谁能一辈子总在。”

“朕一日不在了,今日的恩宠,明日便未必还是护身符。说不定,反倒成了催命索。”

绵恩听得心口发紧,下意识低声道:

“皇爷爷……”

乾隆却摆了摆手,不叫他说下去。

“你以为福康安这些年为何走得这样快?为何朕一面用他,一面又始终不肯叫他彻底脱开宗室与八旗的旧网?因为朕知道,他越出挑,将来便越招眼。”

“如今又多了一个景铄。”

“这孩子自己争气,朕也舍不得不疼。可也正因如此,往后若再留在京中,留在这重重眼目、人情、宗法、猜忌的中心里,便未必是福。”

乾隆说到这里,目光已沉得像一泓不见底的深水。

“新君登基之后,最忌的是什么?忌旧臣权重,忌旧恩太深,忌旁人心里还记着谁是前朝最信、最宠、最倚重的人。福康安父子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恩遇、这样的分量,放在平日是荣耀,放在将来,便未必是纯粹的好事。”

绵恩喉间微微发干,半晌才低低道:

“皇爷爷是说……新君未必容得下他们?”

乾隆并未直接点头,只淡淡道:

“不只是容不容得下,而是容下了用得安不安心。门生故吏遍天下!”

“一个做皇帝的人,若心里总知道,朝中有一支人,手握兵权、外有功劳、内有旧恩、身后还站着富察家的旧势与朕留下来的情面——你说,他夜里能睡得踏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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