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缠道?春灯软语》
暖透疏帘,
暗裹药云香缕。
轻颦笑,
梅钿低护。
半床寒玉偎清绪。
素手拈针,
暗把春愁度。
晚窗风影细,
檐灯影薄。
漏声悄,
渐催寒幕。
漫叮咛,
好把闲襟收却。
安心调护,
莫管浮言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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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麟听罢,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叩,沉声道:“这事可大可小。这些没根没据的流言最能败坏世家的名声。看似几句市井闲话,传扬开了,于府上姐妹们的婚嫁、于咱们在外头的人情往来,都有妨碍。那些人不敢明着跟阿玛、跟圣上碰,便拿这些阴私手段做文章,最是龌龊。”
略一思忖,便道:
“你既已有了章程,我这内里便即刻调派人手。府里各处门禁加严,凡是外出采买的婆子、小厮,都要登记盘查,不许跟外人多嘴。各院的丫鬟也都叮嘱到,不许乱嚼舌根,违者按家法发落。苏雅姐姐住的西偏院那边,我调两班得力的亲军守在外围,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回头我再安排羽卫明暗多路人马,查查市井里的风声,看是从哪个王府传出来的。明面上也不怕他们知道,暗地里做些手尾,探探底。”
言罢,德麟见王拓面上隐现疲态,想他肩上的伤又未大好,便放缓了语气,柔声道:
“你也奔波了一日,别硬熬着。事情慢慢料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且回院歇息去,有什么变故,我让人知会你。还有,肩上的伤别不当回事,仔细留了隐疾、伤了筋骨。”
王拓点点头,起身告辞:
“有大哥坐镇府中,我便放心了。那我先过去了,还得去西偏院瞧瞧苏雅大姐姐。”
德麟 “嗯” 了一声,让小厮推着他送至廊下,看着王拓的身影去了远,才转身推回屋内,吩咐侍卫去传羽卫的头目来议事。
离了东跨院,王拓转了个弯,便往苏雅所居的西偏院而来。
这院子处在府中西南角,僻静得很,原是花园边上的一处闲院,自苏雅幼时便收拾出来给其居住。
院里种着几株西府海棠,墙角修着半丛竹,檐下挂着竹帘,清静雅致,最是娴静雅致。
远远王拓便听得院里有说笑声,伴着几声清脆的莺啼,倒比别处热闹些。
刚走到院门口,便扬声笑道:
“好哇,你们这里藏着说笑,倒叫我一路好找。”
院里的丫鬟们听见声音,连忙都起身迎出来,一个个屈膝行礼,口称 “二爷安”,一片娇柔婉转。
王拓摆摆手,先问了句:“你们姑娘们都用过饭了?”
领头的丫鬟忙回道:
“回二爷,都用过了。苏雅姑娘、雅澜姑娘、梦琪姑娘,还有安成小爷,正屋里说笑呢,素瑶姑娘也在。”
王拓点点头,径自挑了暖阁的绣帘进去。
一进门,便觉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熏笼里焚着百合香,氤氲之气裹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桌上果子的甜香,扑面而来。
暖阁里悬着两盏羊角纱灯,柔光漫下来,照得一屋人都眉目生动。
苏雅歪在里边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石青刻丝薄被,只露出半截身子。
她本就是世家出身,生得面如银月,眉若远黛,唇不点而朱,手里慢慢捻着一串素银十八子手串。因是新寡,但在福康安府上不便着孝,只是鬓边簪了一朵新鲜的白梅。
虽病容恹恹,鬓边微松,却自有一股雍容端凝的风致,恰如西子捧心,弱不胜衣,反倒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韵味。
床沿坐着素瑶,今日穿一身月白绫绣暗梅道袍,腰系素丝绦,不施粉黛,却肌若凝脂,眸似寒星。
她坐姿端正,袖口微微露出一点银亮的针柄,正是她随身带的医针。
整个人清丽出尘,浑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月里嫦娥临了凡,带着一股冷冷的仙气。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雅澜,穿着蜜合色袄裙,衬得容色温润。
她眉目与阿颜觉罗氏有七分相似,温婉娴静,手里正做着一朵绒花,指尖捏着细铜丝,动作轻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面,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梦琪蹲在小杌子上,正拿了颗琉璃球逗地上的狸花猫。
她年纪尚小,一身水红撒花小袄,梳着双丫髻,系着大红绒绳,腰间坠着枚赤金小锁,眼如点漆,鼻若悬胆,灵动俏皮,正是豆蔻年华的娇憨模样,说不出的伶俐可爱。
还有安成,靠在西边的几旁站着,一身宝蓝箭袖束着腰身,眉目疏朗,齿白唇红,手里慢慢转着两枚核桃——是前儿抻了筋,大夫让多活动手指。
虽是少年,却已虎虎有生气,颇具世家公子的英挺模样。
众人听见帘子响,都一齐回过头来看。
灯光之下,几张面孔或雍容、或清丽、或温婉、或娇憨、或英挺,一个个艳若桃李,明眸善睐,竟如珠玉生辉,满室皆亮。
王拓一眼望去,只觉得人比花娇,各有千秋,晃得眼前都一亮,竟一时忘了说话。
众人见他进来,都敛了笑起身行礼。王
拓这才回过神,连忙几步走到床前,俯身看着苏雅,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
“大姐姐今日瞧着怎么比昨日反倒倦了?敢是又着了凉,或是哪里不妥?”
说着便回头去看素瑶,目光里带着询问。
素瑶连忙站起身,柔声回道:
“景铄弟弟别急。苏雅姐姐是新寡,心气本就郁着,前儿又受了场惊吓,悲怒交加,都淤在心里。昨日我给她施了针,又用了疏肝散郁的方子,夜里发了些汗,把内里的郁火都发出来了,今日看着便弱些,其实是好事。医经有云:‘郁则闭,散则通’。等这股郁气散干净了,再慢慢补养,反倒比郁结在心里强,日后也好调理。”
苏雅在床上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拉过素瑶的手,指尖还有些微凉,笑着道:
“身上是乏些,心里倒松快多了。先前总像压着块石头似的,如今倒通透了。还说呢,我们素瑶妹妹小小年纪,医术倒比太医院的御医还高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