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了一回，王拓神色稍稍一正，看着苏雅道：

“大姐姐，有句话我得跟你说。这几日外头有些闲话，没的腌臜，你别往心里去。你只安心在府里养着，一应外头的事，有我，有阿玛额娘，都给你料理。你什么都不用管，只好好养病就是。若是听见丫鬟婆子们嚼什么舌根，也别当真，只管告诉我。”

苏雅心中一动，刚要开口问，王拓却已转开话头，笑着对众人道：

“这几日我事多，就不给你们讲新内容了。我回头留些习题，你们把之前学的格物、算学都好好巩固巩固。等大姐姐身子大好了，咱们再接着讲新课。”

众人都点头应了。

梦琪在一旁咯咯娇笑，脆生生道：

“好啊，又能轻松几日了！”

雅澜坐在一旁，伸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

“你呀，一天就知道玩。”

梦琪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脆声道：

“我功课又没落下！不过是能轻松几日罢了。”

王拓又转头看向安成，叮嘱道：

“你前儿伤了筋骨，也得好好调养，别总想着练拳，仔细留下病根。”

安成忙点头应了。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素瑶趁旁人不注意，悄悄往王拓身边凑了凑，低声问：

“你肩上的伤…… 今日怎么样了？还疼么？”

王拓也侧过头，小声回道：

“没什么大碍，都快好了，也不怎么疼了。”

“那回去也得按时换药。” 素瑶细声叮嘱，

“还有早上习武，千万别抻着了伤口，仔细崩开。”

“知道了。”

王拓在她耳边悄声应着，气息扫得素瑶耳尖微微发红。

苏雅在床上远远瞥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不点破，只端着茶盏抿茶，佯作未见。

又闹了片刻，素瑶回头见苏雅脸上露出疲色，眼波都倦了几分，便连忙站起身，轻声道：

“姐姐病体未愈，不能劳神。咱们也别在这吵着姐姐了，都散了吧，让姐姐好好歇息。”

王拓也点头道：

“正是。听素瑶姐姐安排。”

众人听了，都纷纷起身告辞。

苏雅却叫住王拓，柔声道：

“景铄弟弟，你一进门就问我们吃了没，想来你自己还没用膳吧？快回你院里去，让她们弄些热乎的吃。这几日事忙，也别总熬夜，仔细身子。”

王拓回身笑道：

“知道了。姐姐也好好歇着。我这几日白日都要出府办事，往陈石坞那边去。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丫鬟侍卫去寻我。”

众人知他有正事，都不敢多留。

苏雅点点头：“你安心去办你的事，不用惦记我们。”

素瑶送众人出来，走到院门口，欲言又止。

王拓知道她放心不下苏雅，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

“素瑶姐姐，这几日外头怕是有些风波，说不定会有闲话传到府里。苏雅大姐姐那边，还请你多照看些，医药上也多费心。她要强，有什么不痛快未必肯说，你多劝着点。”

素瑶心中一凛，连忙点了点头，轻声道：

“你放心，都有我呢。”

王拓松了口气，对她笑了笑，便转身去了。

素瑶立在院门口，直看着少年的身影走远了，融进夜色里，才转身回屋。

···························

且说王拓一路回了自己的院落，刚到院门口，就见两个大丫鬟念桃和碧蕊早就在那张望了。

念桃性情温婉，心思细密，素日管着他的笔墨起居；碧蕊性子爽利，心直口快，管着院里的杂事。

二人都是祖母，教养的丫头，两年前赐予王拓，素来得力顺意的。

见王拓回来，碧蕊当先迎上来，心直口快不迭声地道：

“二爷！您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这早晚才回来？也不仔细着点自己身子！”

念桃跟在后面，温婉一笑，上前便抬手轻轻给他掸肩上的灰尘，柔声道：

“二爷回来了。屋里热茶早备好了，还有温着的枣泥糕。”

王拓一边受用着念桃的服侍，一边看着碧蕊笑道：

“你这嘴快的，我连插话的功夫都没有。不妨事，一日除了坐车就是说话，哪里就抻着伤口了。”

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苦笑，看着碧蕊还要接着絮叨的架势忙可怜兮兮的道：

“碧蕊姐姐，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能不能先给我弄些吃的？不用多麻烦，热汤面就好。”

念桃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心疼之色。

碧蕊更是 “呀” 了一声，急道：

“都这般时辰了，怎么还没用餐？乌什哈达大人也是粗心，也不知道叮嘱二爷用饭！”

她一边念叨，一边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往小厨房跑，水红裙子都带起了风，话还没说完，人影都快闪没了。

王拓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和念桃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念桃笑得用袖帕掩着唇，微微低下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映着脸颊微红，灯下看去，别有一种娇羞温婉的模样。

···························

王拓用过晚膳，移至书房，端坐在书案之后。

耳边犹自残留着碧蕊方才絮絮叨叨的声音，那脆生生的语调听着是责怪，实则裹着满满的关切。

念桃立在一旁，低首含着笑，正默默收拾着碗筷，指尖轻巧，碗盏相碰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案上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袅袅浮着细碎的茶烟，清冽的茶香混着墨香，在暖融融的书房里漫开。

王拓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案沿，目光落在摊开的半张图纸上，神思却飘了开去。

今日，从城外陈石坞到城里回府，从国子监监生拦路到市井间流言四起，再到内宅额娘的叮嘱、兄长德麟的部署、西偏院里的温言笑语，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头转过。

正沉吟间，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跟着便是念桃温婉的通传声，夹杂着碧蕊清亮的责怪。

“乌什哈达大人，您怎么这早晚还来？二爷刚用完膳，都要歇息了！”

“还有！跟着主子出城，也不提醒着二爷用饭，回头仔细主子的伤再劳乏了，看夫人不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