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摊内。
聂风单膝跪地：“微臣聂风，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就这短短一句，络腮胡商人脑中轰然一响，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先前他还笃定红衣少女是圣上宫外新宠，还大着胆子当众夸赞对方胜过皇后。
不曾想句句踩在雷点上。
哈哈哈，这原来是皇后本人啊，他当着皇后的面议论她失宠、拿旁人跟她对比，一通言论全被正主听了个完整。
古有言赵子龙浑身是胆，而他浑身是赵子龙。
念头刚落，两眼直直翻白，身子一歪，直挺晕死在地。
脑袋还磕在桌沿，闷响一声。
挺疼的，但好在这样晕的更深了，万一被五马分尸，说不定还感受不到疼呢。
什么，五马分的是尸体，而非活人？
哈哈哈，那从他开始就不一定了！
他身后四个同行伙计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险些跟着一并栽倒。
可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盯在他们这一桌，根本没机会装晕避祸，只能手忙脚乱扑上去拉扯搀扶晕倒的领头人，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大气不敢喘一下。
整个馄饨摊霎时间落针可闻，就连远处围观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惊呼声此起彼伏，乱糟糟挤作一团。
“什么？她是皇后娘娘？！”
“我还以为只是圣上养在外面的姘头，万万没想到竟是中宫之主！”
人群躁动得厉害，先前拎着臭鸡蛋烂菜叶打算上前为皇后娘娘出气的百姓们全都僵在原地，手里东西攥也不是扔也不是。
无数百姓往前挤，想要看清宋瑶的模样。
若是旁人只是帝王新宠，大家顶多凑个热闹，可这人是民间口碑极好、人人感念恩德的贤后，谁不想近距离多看两眼？
四周值守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绣春刀半出鞘，肃杀气场铺开，硬生生将躁动的人群压制住，场面勉强稳住。
聂风刚松了半口气，还没来得及禀报市井新的流言，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自街口轰然逼近。
马蹄踏碎路面残雪，声响刺耳。
人群里爆发出惊恐的惊呼，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七皇子刘佑满身斑驳血渍，一手紧握锋利短刀，胯下骏马，带着数十名护卫，不顾一切直冲馄饨摊而来。
老百姓们瞳孔骤缩，当场吓得连连后退。
锦衣卫连忙上前阻拦，两队人马瞬间扭打缠斗在一起。
兵器碰撞、喝骂声响成一片，原本勉强平稳的局面再度失控。
...
宋瑶顺着声音看去，见那商人晕了过去，脑袋重重磕在桌面，发出一声响。
“咦，看着好疼啊。”宋瑶瘪了瘪嘴。
宋瑶的生死劫刚过，这个时候的刘靖本就是最敏感的时候。
不说是草木皆兵，也差不多了。
眼下见宋瑶明明人在他怀里，却还将注意力分给别人，更是无法忍受。
几乎是宋瑶话音落下的瞬间，刘靖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他下颌紧绷，顾不上外面的动静：“你心疼他？”
目睹一切的聂风：“.......”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瑞王殿下疑似谋反吗？！
聂风急得眉心直跳，飞快侧头，瞥向一旁的李进德，无声发问：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个章程，您老快帮着说句话啊！
李进德却丝毫不慌，他慢悠悠抬眼，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递了过去。
好似在说：皇上不急太监急。
聂风被噎得心口一堵，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
“我为什么要心疼别人？”
宋瑶将双眼从刘靖的掌下挣扎出来，她有理由怀疑这人今天就是没事找事。
别人，简简单单两个字，熨平了刘靖心底大半的酸涩。
对，别人。
虽说除去几个亲生骨肉，天底下所有人在瑶儿眼里通通都算外人，连他的特殊待遇都是偶尔的。
但，没输就是赢！
刘靖心头的郁结散开，脸色舒缓不少。
外头街市人马嘶鸣，闹得沸反盈天，缠斗声一阵高过一阵，刘靖淡淡抬眼：
“让佑儿进来吧。”
聂风心领神会，当即挥手撤去层层人墙，让出一条通路。
下一刻，一匹骏马踏雪而至。
马上人猛地勒紧缰绳，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砸落。
一身锦袍沾血的刘佑闯了进来。
他本就常年用药，连日里更是思虑郁结，方才又策马狂奔，硬生生冲破数道防线，此时体内气血早就乱作一团。
翻身下马那瞬，身猛地一晃，喉间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一口鲜血呕落在地上。
周遭围观者下意识惊呼。
可偏生他五官昳丽妖冶，哪怕吐血，模样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夸赞他样貌绝色的议论，盖过了担忧伤势的声响。
刘佑听得一清二楚，扯了扯嘴角。
一群庸人，只关心他的皮囊，而非他这个人。
刘佑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目光死死朝远处望去。
远远望去，那道被薄毯裹住的轮廓看着有些眼熟。
可这幅亲昵的画面狠狠戳中了刘佑的神经。
“呵呵。”他气得低低笑出声。
好，真好。
父皇就这让母后沦为饭后笑谈！
胸腹间气血翻涌，刘佑全然顾不上，抬手攥紧长剑，锋利刀尖直指刘靖怀中身影，寒光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藏得倒是严实。”
刘佑嗓音沙哑带血，笑意疯戾又冰冷，眼底杀意凛冽，“还不出来给爷瞅瞅！”
刘佑眼瞅着父皇的脸黑了，他却笑得更疯批了。
不多时，刘靖怀里有了动静，一个让刘佑十分眼熟的脑袋探了出来。
宋瑶拱了半天，终于将脑袋拱出来了：
“诶？是在找我吗？”
“？”
哐当，剑砸在地上。
刘佑脸上的笑，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