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儿听清自己被选中的那一刻,整个人一怔。
下一瞬,狂喜猛冲头顶,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不用再困在百兽园打杂受累、看人脸色、熬尽光阴了?
她真的就这么撞出前程了?!
汹涌的庆幸与野心翻涌心口,夏穗儿死死压着喜意,不敢外露,只垂首,装作安分模样。
还未等她稳住心神,两道脚步疾奔逼近。
孟管事面色铁青,大步冲到她跟前。
太子妃身侧的大丫鬟晴水紧随而至,奉命前来接手人与幼犬。
孟管事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又怕又气。
怕的是园内新人违规操作,闯下大祸,连累他担责。
气的是夏穗儿胆大妄为,私自抱出难养幼崽,赌运气搏出头。
可晴水就在跟前,代表的是太子妃的脸面,他不敢当众发作、厉声责罚。
万般火气堵在胸口,孟管事只能硬生生压下戾气,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沉声诘问:
“谁准你抱这类幼崽出来的?”
“这般未断奶的崽子,体质孱弱,难养易夭。但凡出一点意外,惹得小郡主伤心伤情,可就不好了。”
孟管事心底恨得咬牙,却只能铁青着脸笑着问。
夏穗儿不过是个刚入园几日、毫无资历的打杂宫女,他半点好处都没沾到,却被她连累了。
偏偏又运气极好,被太子妃一眼选中,直接挑了去。
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园中的人,不守规矩、擅作主张能有好处吗?
他日后还怎么管理团队!
可人是太子妃钦点,往后就飞黄腾达了,孟管事再气、再不甘,也不敢多训一句,更不敢为难,只能硬生生吞下满腹憋屈。
晴水立在一旁,静静看完全程。
她目光落于夏穗儿脸上,细细扫过那眉眼,神色晦暗不明,淡淡吐出一句:“倒是生得有模有样。”
话音一转,她侧目睨向身侧铁青着脸的孟管事,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暗含讥讽。
这死太监装什么呢,指不定图谋了多大的好处。
随即晴水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孟管事,对夏穗儿冷声道:“行了,随我走。”
虽然晴水不愿意搭理他,但孟管事可不敢耽搁,连忙堆起笑脸,一路恭送二人出园,半点不敢怠慢。
踏出百兽园院门,周遭人潮渐远,四下无人。
晴水脚步不停,边走边对夏穗儿敲打警示,语气冰冷。
“往后你的差事,便是尽心尽力伺候好珍珠,不要想其他的。伺候得稳妥周全,你才有在府里立足的前程。
珍珠就是那只小奶狗,善善才到手就给起了名字,看着很是喜欢。
说到底,皇后娘娘即便有意抬举,也从未明旨安置,只借伺候幼狗的由头,让人入了太子府而已。
越是这样就越是要趁现在拿捏住了,免得日后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人,兴风作浪,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夏穗儿闻言,瞳孔一缩,心脏猛地狂跳,咚咚撞着胸腔。
她品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味道。
太子妃娘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穗儿心底又惊又喜,指尖微微发颤。她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要说她与别人哪里不同,大概也就只有这张和夏雀有几分相似的脸了。
晴水将她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见她毫不掩饰心绪,眼底贪外露,脸色愈发难看,警告的话语也愈发凌厉。
“你不必暗自揣测,更不必心生侥幸。”
“就算你在皇后娘娘跟前沾了几分颜面,入了太子府,也要守太子府的规矩。”
“莫要仗着几渊源,就滋生妄念,僭越本分。”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得势一时的人。靠山再大,大不过规矩。颜面再足,抵不过主心。今日能让你入太子府,明日便能将你打回泥里,甚至落得更惨的下场。”
“县官不如现管,你既来了,便要认清楚自己的处境。收起小聪明,安分守己,踏实做事。若是敢搬弄是非,休怪我无情。”
字字句句,皆是敲打。
夏穗儿垂首听命,眉眼温顺,一副受教的模样。
可心底,却是掀起滔天巨浪。
这场误会,是福非祸,千载难逢的机缘!
只要趁着所有人都误会的功夫,爬上太子的床,搏一个侍寝名分,哪怕只是妾室,也是太子的妾室!
念头至此,她心绪更烈。
太子成婚三年无嫡子,这是东宫最大的死穴,也是她登顶最好的跳板。
只要她能抢先诞下长子,母凭子贵,来日妃、贵妃,甚至更高的位置,未必不能抢啊!
夏穗儿心口跳得发疼,指尖骤然收紧,恶狠狠地掐住怀中珍珠的皮肉。
稚嫩的奶狗受痛,发出一声呜咽声。
这一声叫唤,瞬间拉回夏穗儿的神智。
趁晴水没有看过来,连忙掩藏眼底凶光,换上一副轻柔温顺的模样,指尖轻拢珍珠软毛,假意安抚。
这只奶狗是她攀附权贵的梯子,在她钓上太子之前,珍珠绝不能死。
狗在,她的差事就在,她的借口就在,旁人的误会一时半会就会存续。
夏穗儿努力压下心中贪婪,慢慢哄着珍珠。
这副姿态被晴水看在眼里,她勉强点点头,觉得夏穗儿当差还算用心。
...
另一边,宋瑶随刘靖沿行宫青石长道往外逛。
她小手挽着刘靖的大手,晃来晃去,一路上随口闲谈。
起初身后还跟着一众皇子儿媳,她每说一句,晚辈们都会连忙应声接话。
时不时还有刘青和刘佑拌嘴的声音,刘立则在一旁劝架。
小七吵不过刘青,就凑到六嫂面前开始说六哥小时候的丑事。
气得刘青走路的脚步声都重了几分。
可走着走着,身后的人声渐渐淡了,应答声越来越少。
到最后,只剩刘靖一人应着她的话。
宋瑶心底生疑,下意识回头望去。
身后空空荡荡,早没了众人身影。
不知何时,刘立几人早已悄然退走,整条悠长宫道,只剩他们二人并肩慢行。
宋瑶假笑看向刘靖。
请问皇上对此有什么头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