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众人行踪(1 / 1)

宴席外夜风寒凉,廊下阴影重重。

夏穗儿方才掐得珍珠连声呜咽,耳边忽然飘脚步声,她心头一紧,只当虐狗的动静引来了宫人,慌忙缩到廊后的马车里藏好,屏住气息不敢动弹。

片刻,人影从偏殿暗处走出来,孤身一人,步履压得极轻。

是御前总管李进德。

他行色隐晦,四下张望一圈,才往清和殿宴席方向赶去,模样瞧着鬼祟。

夏穗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飞快盘算。

李进德是御前总管,寻常琐事压根用不着他亲自动身,特意单独往返偏殿,里头必然藏着要紧事。

坊间宫中早有流言,太子储位根基不稳。

自打七皇子重伤三皇子一事过后,人人都道皇上偏心瑞王,圣眷远胜东宫太子。

想来太子日日身处猜忌之中,心底定然惶恐难安。

她若是能摸清李进德此番往返偏殿的内情,手握独一份的消息,便是一份天大的筹码。凭着这条秘辛去靠拢太子,远比干巴巴守着一只奶狗容易得多。

念头一落,夏穗儿抬脚便要绕去偏殿后门窥探。

视线无意间一扫殿门方向,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夏雀。

夏穗儿心口猛地一撞,下意识停住脚步,几番权衡,终究没敢上前相认。

倘若今日没被太子妃挑中,她走投无路,攀附夏雀是唯一出路。

可如今她已经借着珍珠得了太子妃差事,旁人都默认她是皇后那边安插的人,和夏雀有些关系,主动权在她,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她与夏雀虽共一个生父,生母却不同。

夏雀的生母病逝后,她母亲才作为续弦进门。

当年卖掉夏雀,全是她亲娘的主意。彼时母亲怀着家中独苗男丁,称胎相虚弱,要换银钱滋补,爹爹被说动,狠心将夏雀发卖。

夏雀被送走那年,她尚且不曾出世,可这份仇怨夏雀未必不会记在她身上。

若是贸然上前认亲,对方心底积恨,当众翻脸不认人,反倒坏了她的谋划。

更何况,她不敢笃定眼前这人,当真就是当年被发卖的姐姐。

主动搭话,等于自曝根底,万一有所失误,好处捞不到,眼下到手的差事反倒落空。

夏穗儿之所以落为奴籍,是家道遭了瘟疫,爹娘兄长嫂嫂尽数丧命,大伯认定她是带来灾祸的克星,转手将她卖给了牙婆,几经周折被卖来了京城。

一路泥泞苦楚,她不想再回头。

夏穗儿眼底精光来回闪烁,按捺住上前的心思。

不急。

等她探清李进德藏下的秘密,在太子府扎下根基,手握倚仗再主动挑明亲缘。

到那时真假早已无关紧要,就算夏雀否认,旁人也只会觉得是她在避嫌。夏雀纵有满心怨怼,也只能任由她牵扯关系。

心中盘算已定,夏穗儿正打算继续躲着等人消失,抬眼却看见夏雀脚步未偏,直直朝着马车走来。

夏穗儿瞬间慌了神!

...

夏雀离席目标很明确,就是小郡主今日新得的奶狗,听说给起了个名字叫珍珠。

宴席上,娘娘吃饱后坐得有些乏味,忽然记起那只幼犬,心里起了兴致,想亲眼瞧一瞧。

听闻珍珠没送回东宫,只安置在外头马车上,夏雀便领了吩咐,过来将狗抱去见皇后。

“值守的人在哪?”

夏雀连唤两声,周遭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她抬手掀开马车帘,果然,伺候的宫人不见踪迹,只剩小小的一团奶狗缩在软垫角落。

珍珠不知为何浑身止不住发抖,身下绒毯浸着一片湿淋淋的尿渍。

夏雀眉心拧起,低声斥道:“头一日当差便敢脱岗偷闲,真是活腻了。”

她也是头回照料这般幼小的崽子,伸手将珍珠拢进怀里。

指尖刚碰到皮毛,小家伙便吓得浑身一颤,气息微弱,状态差得离谱。

这般模样万万不能带去皇后跟前,若是中途受惊失禁,污了主子衣袍,罪责谁都担不起。

夏雀打算先寻个随行太医给幼犬安抚诊治。

只是这番来去肯定耗费时间,夏雀本想找人抱着珍珠去寻医,她先回皇后身边。

却不想,这地方明明也不偏僻,却一个宫人都没有,就连巡逻的侍卫都没瞧见。

夏雀没法,只能抱着珍珠快步往外走,边走边骂:“等我知道了这处管事是谁,非得拔光他头上的毛!”

再说夏穗儿,她在夏雀过来之前,借着拐角处廊柱的遮掩,从马车里跑了出来。

四下无藏身之处,她不敢久留,转身一头扎进方才李进德独自出入的偏殿。

刚跨进门,一眼盯住案上摊放的一件宫衣。

衣料制式是后宫嫔位方能穿戴的品级,胸口位置洇开一大片暗沉血迹,刺得人眼生。

“这衣服瞧着像是匆忙裁出来的,连袖口的毛边都没太收整齐。”

夏穗儿心头生疑,正想凑近细看分辨,门外传来太监的说话声,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恭王爷慢些,留神脚下台阶。”

“殿内备好了醒酒汤,还请王爷入内稍作歇息。”

夏穗儿浑身一僵,来不及退出去,慌忙往殿侧屏风后头缩,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

席间,随着忠亲王的话音落下,满殿宗室顺势开口附和。

人人都劝恭王要宽怀大度,莫念前尘手足嫌隙,当阖家宴席,一笑泯恩仇。

高位圣目沉沉,静静俯视下方。

刘俊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只能攥紧杯盏,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意,抬杯朝向刘佑,嗓音干涩发哑,一字一字挤出来:

“往事皆休,本王早已不在意了。”

笑意浮在面上,不达眼底,扭曲僵硬,比哭还要难看。

他双目死死锁住刘佑,眸光漆黑狰狞,如同啃骨噬肉般的恨意,像要将眼前之人生生生吞活剥。

众人皆看得分明,却无一人戳破,都面带笑意,仿佛这是一场合家欢。

对面的刘佑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依礼举杯,轻声回语:“三哥大度。”

紧接着,借口身子孱弱,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姿态散漫,不屑一顾都是摆在明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