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察觉.(1 / 1)

下一瞬,刘俊仰头,烈酒入喉,一饮而尽。

杯底倒扣,动作干脆,神情却怨毒极了。

反观刘佑,只将杯沿轻触唇瓣,浅浅沾了一丝水汽,唇瓣微湿,酒水分毫未入腹。

尊卑倒置。

明明是伤者却躬身赔和,害人者却受礼轻慢,场面荒唐至极。

却有人立刻顺势捧场,举杯含笑,交口称赞。

“瑞王殿下坦荡豁达,诚意十足!”

“恭王殿下也是心软念亲,当真手足情深。”

一句句睁眼瞎的夸赞此起彼伏,强行粉饰出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假象。

席间年纪最小的善善,乖乖坐于母亲身侧,小口小口吃着吃食。一双干净澄澈的杏眼,静静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三伯伯笑得扭曲,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

七叔那般漂亮的人,却冷漠轻慢得很,甚至还坐着受了兄长的礼,一点歉意也没有。

但所有人都在说七叔的好话。

争相夸赞七叔坦荡赤诚、手足情深,句句是溢美之词。

顺带敷衍捎带一句三伯伯心软念亲、大度容人,轻飘飘将一场屈辱,掩作寻常磕碰。

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在说谎。

善善眨巴眨巴眼睛。

大人的宴席,总是这般虚假。

就好像那些命妇们对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却总会对着娘亲说:

“郡主乖巧灵动,端庄有福,娘娘先开花后结果,是福气绵长的好兆头。”

“有女是福气,有这般灵秀郡主坐镇,来日必定招弟添福。”

“先得娇女承欢膝下,再盼麟儿顺遂降生,这般循序渐进,最是圆满。”

都是夸她的,都是祝福娘亲的,可不知为何,听在善善心里却蛮不是滋味。

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可却不知怎么反驳。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只因她最在乎的人,从来没有半分遗憾。

娘亲父亲、皇祖母皇祖父,还有六叔七叔二姑姑,他们从不拿这种眼神看她。

尤其看似冷淡疏离的七叔。

旁人都说七叔性子傲气,素来不爱亲近孩童,平日里待她也总是淡淡的,看似不甚搭理。

可今年她生辰,七叔派人送了好多好玩的给她,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卷手稿。

听小圆姐姐说,这手稿是二姑姑——镇国公主的亲笔真迹。

是二姑姑年幼时用来鼓励自己好学精进的奋进之言。

言语间很幼稚,让人无法和现在的镇国公主联系起来。

只是善善很疑惑,这样的手稿为何会落在七叔手中?

她曾听父亲提过,二姑姑对待旁人也就罢了,对七叔最是好面了,一定要逞足了姐姐的威风才行。

闻言,小圆姐姐羞涩闪躲,不肯细说缘由。

后来她才知晓,这东西是七叔偷偷潜入镇国公主府,偷来的。

善善虽年幼,也知晓偷窃是不对的,可心底终究抵不住欢喜。

这是二姑姑的手稿啊!

去年年末边境瘟疫肆虐,民生凋敝,是二姑姑挺身而出,亲赴边疆赈灾抗疫,平息瘟疫,救下数万平民百姓。是大梁人人敬仰的巾帼英雄。

娘亲素来稳妥守礼,不喜她效仿二姑姑杀伐果敢、不拘礼法的性子,善善还是悄悄把手稿留下了,还为七叔不着调的举动保了密。

“所以七叔不是讨厌善善吧?只是平等的嫉妒讨厌所有人。”善善轻轻歪了歪小脑袋,得出结论。

宴席之上,七叔这番冷漠敷衍、肆意倨傲的做派,别人恼没恼善善不知道。

但身边的娘亲脸色是一点点沉下去了,险些连笑容都维持不住。

不过没有六叔黑诶!

要不是父亲拦着,六叔都要上去踹七叔了。

...

宴席流水般迁延不绝,丝竹萦绕,笑语喧阗。

善善端坐在原位,一双杏眼始终悄悄留意着殿中动向。

直至看见席间的三伯伯面色酡红、步履虚浮,似是酒力上头撑不住模样,被两名太监小心搀扶着,退离宴席。

没过一会儿,一直随侍在皇祖母身边的夏雀姑姑,似乎是有了什么差事,也悄然离席。

殿中开始少人,善善的孩童心性也开始按捺不住了。

她侧头看向傅琼酥,借着早就想好的由头:“娘亲,我想去和宗室的哥哥姐姐们玩一会儿。”

傅琼酥稍微有些犹豫。她素来谨慎,不愿女儿随意跑动。可不等她开口叮嘱阻拦,刘立已率先点头:

“去吧,好好松快松快。”

这话说的好似平常她拘着孩子一样,傅琼酥笑容微滞,一瞬间想了很多,却只得柔声叮嘱:“跟着大孩子走,不许独自乱跑,早些回席。”

“嗯嗯!”

善善连忙点头应声,小脸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学着阳奉阴违。

嘴上乖乖应下,心底却藏着私心。

她实在太惦记珍珠了,那只软乎乎的小奶狗,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一刻都忍不住想要去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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