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暴怒(1 / 1)

银发刘靖感受着怀中的动静,心脏再次跳动。

瑶儿已经去世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每天都会去她的灵位前坐一会儿,跟她说说话,告诉她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可他就是要说,这样好像和他还有联系。

这五年,他生不如死。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每天醒来,睁开眼睛,眼前是空荡荡的寝殿。

没有人窝在他怀里撒娇说不想喝药,没有人在他批折子的时候在旁边翻话本子,没有人嫌他抱得太紧、亲得太多。

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不能死,继承人还没选好。

他膝下皇子不多,每一个他都不喜欢。有的太蠢,有的太滑,有的心术不正,不堪大用。

没有一个是她生的,一群废物。

他总是在想,如果一切顺利,没有那场意外,她还好好的,他们在一起该有多好。

他会抱着她,听着她说话,看着她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多好。

可他等不到了,他再也等不到了,他的一切美好都被毁了。

所以,当意识到还能再见到她的时候,刘靖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招揽能人异士,在皇宫里布下法阵,日夜做法。

只求能在见她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他也愿意。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可他不在乎,他确实早就疯了。

从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

所以他不在乎,让这天下为了她疯一次,又有何不可?

他就是要全天下人都记住她,留下更多她的痕迹。

法事整整做了一年。

毫无动静。

刘靖渐渐冷静下来,人死是不能复生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他太想她了。

本来已经接受了她的离开,可偏偏她又出现了一次。

给了他希望,却又让他失望,刘靖的性子越发偏执。

他慢慢习惯了不住养心殿,而是住在为宋瑶招魂所建的宫殿旁。

每晚过来看看,同她的画像说说话,告诉她今天发生了什么,告诉她他今天又想起了什么。

画上的她永远都没有回应,可他不在乎,她做听众的样子,也很可爱。

直到今晚,他听见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道熟悉声音。

刻骨铭心,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呜呜呜,刘靖,我害怕,你在哪?”

从偏殿到正殿,短短一段路,刘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推开门,看见了她。

那年将军府初见时不同,这次她不是呆愣愣的,再见时,她主动朝他奔来。

她穿着银红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脸上挂着泪珠,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银发刘靖眼睁睁看着她扑进他的怀里,一时间竟不敢动。

他怕他一动,她就消失了,就像以前那些幻觉一样。

多少次了?他在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她歪在软榻上翻话本子。

他在寝殿里更衣的时候,一转身,看见她坐在妆台前梳头发。他在廊下站着的时候,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软软的。

每一次,他伸手去碰,那影子就散了。

像烟,像雾,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气,转瞬即逝。

所以他不敢动。

他怕这是又一次幻觉,怕他伸出手,怀里就空了,怕他睁开眼睛,眼前就只剩下一片虚无。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重量。

瑶儿的身体是柔软的,贴在他身上,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绸缎。

瑶儿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那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瑶儿的眼泪蹭在他衣襟上,湿了一片,湿意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疼。

银发刘靖闭上眼睛。

瑶儿,真的是瑶儿。

他的瑶儿回来了。

...

与此同时,现实中。

刘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站在养心殿的寝殿里,面前跪了一地的太医。

徐太医跪在最前面,额角破了一个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官袍上。

他不敢擦,也不敢抬头,只是伏在地上,身躯发抖。

地上散落着一方砚台,墨汁溅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了刘靖的袍角上,他浑然不觉。

“什么叫皇后无碍?无碍又怎么会昏睡不醒?!”

刘靖的声音不大,可其中怒意不用细听,就能感觉到。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压抑到极致、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红。

刘靖的手在抖,呼吸又急又浅,下颌绷得死紧,咬肌一鼓一鼓的。

李进德、冬青等人也都颤颤巍巍,跪了一地。

他们从没见过皇上暴怒至此。

徐太医伏在地上,额角的血还在流,可他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陛、陛下,臣等反复诊脉,皇后娘娘的脉象平稳,气血充盈,五脏调和,并无任何病症.......”

徐太医的声音在发抖。

“臣等也查了娘娘近日的饮食、起居、用药,都没有问题。娘娘她......她就像是......”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像是睡着了一样。”

刘靖盯着他,目光像是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身上。

“睡着了一样?”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说,皇后只是睡着了?”

徐太医不敢应声,心里满是惶恐,昨日他还亲自给宋瑶诊脉,见她积食刚好,精神十足,还特意开了温和的消食汤,叮嘱宫女按时喂服。

可今早天光大亮,日上三竿,往日这个时辰早已起身盼着早膳的皇后娘娘,却迟迟没有动静。

刘靖转过身,走到床边。

床上,宋瑶安静地躺在那里,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像一尊精美的瓷人。

她的脸色红润,嘴唇饱满,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着,看起来真的只是睡着了。

可她从今早就没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