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厌恶(1 / 1)

刘核还没走近打招呼,先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瞧了个真切。

心头下意识一紧,生怕弟弟本就身子孱弱,这般动怒再气出内伤,脚步反倒更快,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凑上前就打趣。

“怎么了这是?气成这样?快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嘴上说着玩笑,眼底却是实打实的担忧。

刘佑本就被车里人晾着,平白丢了脸面,憋着一肚子火气,被姐姐这般一调侃,险些当场炸毛,差点就要脱口反驳。

可念头一转,有外人在场。

平日里姐弟几人私下再怎么拌嘴打趣、互不相让,可一旦遇上外人,永远都是同气连枝、一致对外。

眼下周遭还有马车仆从,身份不明,若是自己和姐姐当场争执,反倒落了旁人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怒意,脸色依旧冷沉:

“这车里面明明坐着人,我出声问话,让里面的人出来相见,谁知里面竟装聋作哑,半点应声都没有。”

“我转而盘问旁边守着的下人,想问问他们隶属哪家府邸,为何无故擅自在这皇家默许的溪谷附近逗留徘徊。”

刘佑稍稍停顿,将方才发生的始末细细道来。

方才他沿着林荫小道缓步赏景,无意间瞥见这辆马车,心生疑惑便行至马车旁,冷声喝令车里人出来。

结果,车厢里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刘佑心中生出几分不悦,却也没有立刻动怒。

转而将目光投向马车旁立着的几名仆从。

那些下人神色拘谨,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看便知主家算不上得势,平日里在外头也是谦让别人的。

刘佑直接上前,开口盘问来历,那些下人相互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嘴唇嗫嚅着刚要开口回话,道出自家主子身份。

就在这时,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略显柔弱的男声。

低声制止,阻拦了下人,吐露府邸来历与主子身份。

起初,刘佑并未多想,只当是哪家世家未出阁的小姐,跟着家人前来山野避暑,碍于闺阁礼数,羞涩避人,不愿在外抛头露面,更不敢随意与外男相见,所以才躲在车厢里不肯应声。

若是这般缘由,他倒也能理解,本无意为难,只想问清来路,心里有个数,确认不是形迹可疑之人,便就此作罢。

他身份尊崇,又因体弱多病,兄长姐姐个个都对他谦让些。

加之近些年父皇默许,分给了他部分锦衣卫的调度指挥权限,方圆几里之内,暗卫随处潜伏,掌控着周遭所有动静。

若是遇上说不清来路、形迹诡异之人,根本无需他多费口舌,只需一个眼神示意,随行暗卫便会立刻上前,当场将人拿下拘押,细细盘查。

有了权力,自然就催生了责任感,这也是为什么刘佑非得上前探问的原因。

刘佑甚至还暗自生出一丝揣测,会不会是当年被他当众掌掴、英年早逝的二皇子刘慎留下的遗孤?

他记得二皇子除了早早去世的长女,还是有个小女儿活了下来的。

若是旧人后辈,今日恰巧在此偶遇,记着昔日过节刻意避着他,刻意躲在车里避着不肯相见,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可马车里那道男声一响起,所有猜测尽数落空。

声音听着偏柔弱,可声线厚重沉稳,分明是成年男子,年纪比他还要年长不少,绝不可能是二皇子的遗孤。

这般一来,整件事的性质在刘佑心中彻底变了模样。

他乃是金枝玉叶的皇家七皇子,圣上亲封的瑞王,身份尊崇至极,放眼朝野上下、宗室权贵之中,谁见了他不是礼让三分,恭敬有加?

哪怕是辈分远高于他的宗室长辈,也会客气相待。

如今他亲自上前出声问询,对方明明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偏偏刻意装作不闻不问,躲在车厢里避而不见,还特意出声封锁自身来历,不愿透露分毫。

在刘佑看来,这根本不是羞涩避人,分明就是摆明了轻慢于他!

欺辱他年纪小、身子弱,便不把他这位瑞王放在眼里,刻意怠慢、故意折辱他的颜面。

简直是已有寻死之道!

骨子里的矜傲被狠狠践踏,刘佑怒火直窜眉宇,周身寒气迫人,正待再度厉声质问,强行勒令车内之人现身。

也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刘核循着小径匆匆赶到,恰好撞见弟弟立在车前怒容满面的模样。

...

在场人谁也不知,这马车里,躲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齐王刘诚唯一的子嗣,刘鸿。

严格来说,鸿哥儿虽为齐王嫡长子,年岁已然十八,与当朝太子刘立同岁,却始终没有正式的世子名分。

只因齐王不止一次上书朝堂,恳请皇上下旨册封鸿哥儿为齐王世子,都被刘靖漠然搁置,置之不理,始终不肯应允。

没有朝廷圣旨册封,便算不上名正言顺的世子,只能算作齐王名下唯一的子嗣,处境尴尬窘迫。

早年鸿哥儿曾蒙皇恩,得以进入上书房,随同几位皇子一同读书修习。

那时,刘佑年纪尚幼,还没去上书房读书。

真正与鸿哥儿有过同窗之谊、勉强算得上相熟的,反倒已是五哥与六哥。

刘佑与这位堂兄不过在宫宴、朝会等场合有过几面之缘,连几句正经交谈都未曾有过,形同陌路。

自然更谈不上什么情面可讲。

更何况,刘佑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位堂兄。

无他,只因鸿哥儿自小被教养得太过柔弱内敛,举止姿态偏于阴柔,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像深闺小姐,怯懦,毫无男儿风骨。

也正因鸿哥儿这副模样,也连累着旁人时常将他与刘佑放在一起议论闲话。

刘佑生得一副绝世容貌,眉眼精致绝伦,轮廓柔美精致,本就雌雄莫辨。

年幼时宋瑶一时兴起,曾特意给他换上精致女装,穿戴闺阁钗裙,竟毫无半点违和之感。

容貌气韵胜过无数世家贵女,当场看呆宫中所有人。

连刘靖都忍不住亲口夸赞,他的容貌冠绝京城。

偏偏他自幼体弱,身形不如寻常男子魁梧挺拔,外头便总有好事之人闲来无事,拿他和鸿哥儿放在一起评头论足。

甚至暗自揣测他的性子、行事做派,是不是也同鸿哥儿一般软弱怯懦,毫无主见?

只是碍于皇子身份,旁人不敢明着编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