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她很怕他(1 / 1)

若是往常,天刚蒙蒙亮刘靖便会起身上朝,可今日是前世宋瑶殒命的劫日。

哪怕嘴上是安慰宋瑶说不会有事,今生的一切也早已不相同,可刘靖心里终究也是没底,所以今日他连早朝都没上。

只想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守着她,唯有这样才能心安。

可即便是今日的刘靖起得比往常晚太多,依旧远早于宋瑶平日里的作息。

他最清楚自家娇娇的习性,素来贪睡赖床,无人惊扰能睡到日上三竿。

更何况昨夜雷雨彻夜不停,瑶儿依偎在他怀里惶恐难安,几乎折腾了整整一夜,压根没有睡踏实。

本该酣睡不醒的人,此刻却早早独坐床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浑身裹着散不去的低落与沮丧。

刘靖心底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手臂又收紧几分,将怀里软乎乎的人儿抱得更紧,柔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跟朕说说。”

宋瑶脑子里塞满了前世的记忆碎片,一时走神太过彻底,压根忘了床上还躺着刘靖这个人。

直到有了动作,她才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神情格外古怪。

她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眼,舌尖还抵着上颚回味散不去的药涩,老老实实开:

“昨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上辈子了,就是你一直跟我说的,我当宸贵妃的那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环着她腰身的手臂骤然一僵。

刘靖猛地愣住,眼里满是震惊。

他有想过今日劫日会有变数,却从来没想过,宋瑶会直接拥有前世的记忆。

宋瑶没察觉身后男人骤然紧绷的身体,只是垂着长长的眼睫,小眼神躲躲闪闪,时不时偷偷侧眸瞄一眼抱着自己的刘靖,又飞快低下头,心里暗自嘀咕。

从前她一直以为,前世的他,也和今生一样,一开始就对她百依百顺。

可了解完前世的记忆,她才明白,根本不是如此。

如今这个会放下所有身段,事事以她情绪为先的男人,在第一世他们相遇之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第一世的刘靖,掌控欲极强,她一开始很怕他。

他待她极好,事事周全,可面冷心沉,从不会吐露内心情愫,城府深不见底。

大多数时候他都寡言少语,如同闷嘴的寒石,永远高高在上,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偏偏这一类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掌权者,恰恰是宋瑶最畏惧的人。

更何况,他们前世从相识到相伴,一切都仓促得猝不及防,粗暴又仓促,发生的太快了。

今生托刘靖重生的福,她早四年就遇见了他,并且他们在边疆相伴一年多。

后来她生下刘立,他们才动身返回京城。

两人之间相处的时光足够多,刘靖的温声细语,时常和她倾诉心声,让宋瑶知道自己是被在乎的,是安全的,渐渐的对他也就没有那么防备了。

而不是像在前世一样,什么准备都没有,直接就入了刘靖的后院。

她在将军府里与刘靖相遇,转眼就被他直接抬为姨娘。

紧接着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启程返回京城。

整个过程如同入室抢劫一般,宋瑶从头到尾懵懵懂懂,根本没有半点反应的机会,就被迫留在了这个高大威猛看着就吓人的男人身边。

她看不懂他,摸不透他的心思,猜不到他的喜怒,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打心底惧怕他。

回京没过多久,她便怀孕了。

腹中孩子成了一层薄缓冲,她高悬的戒心稍稍放下,也敢在他面前鼓起一点胆子。

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

那日她一时贪玩,带着年幼的鸿哥儿出门踏雪嬉戏,寒风刺骨大雪纷飞,贪玩误了时辰,不仅害得鸿哥儿高烧不退夭折,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事发之后,身边宫人、近身侍从全都吓得面无人色,人人都告诉她,她死定了。

她只是个姨娘,无故害死了鸿哥儿,乃是大罪,以王爷往日铁血冷酷的手段,她必死无疑。

宋瑶还没来得及害怕,醒来就看见刘靖守在她的身边,胡子拉碴的,见她醒来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那是宋瑶第一次体会到,就算犯下大错又怎样,照样有人给她兜底,这滋味十分不错。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欢喜,这场变故掏空了她的身体,她自此缠绵病榻,长久卧病不起。

多事之秋,没过多久,隆宣帝驾崩,朝野动荡,刘靖面临登基大任的事情,整日被朝堂政务裹挟,分身乏术。

那段时日他忙得昼夜不休,能每日抽出片刻空闲,亲自陪着她服药,已是极限。

要宋瑶评价的话,那就是上辈子的刘靖挺装的,天天就喜欢装高冷,哪怕心中情意汹涌,面上也从来不会外露。

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沉稳冷寂,安静如山,隐忍所有心绪。

这般沉默内敛,让彼时的宋瑶,从头到尾都误会了他。

宋瑶一直认定,刘靖之所以会庇护她、从不追责,根本不是心里有她,只是记恨齐王妃动手,毁了她腹中的血脉。

在她看来,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只是她的肚子,是没能保住的孩子。

皇室血脉向来单薄,子嗣是头等大事,所有人都这般跟她说,久而久之,宋瑶也深信不疑。

所以后来刘靖登基,试图册封她为当朝皇后之时,宋瑶不像这一世的欣喜期盼,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与不安。

在宋瑶眼里,她同他相识不过短短半载,这人素来藏深心思,喜怒从不写在脸上,谁也摸不透他真实想法。

在有正室尚在且无过错的情况下,忽然间就要把天底下女子最尊贵的后位,双手捧到她面前。

这事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离谱,像疯了一样。

就算刘靖对宋瑶愈发的好,可她却更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