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双双暴毙(1 / 1)

她那枯瘦的、干裂的手,缓缓抬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年轻人的头上。

她的手指在颤抖,颤抖得很厉害,可她还是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可她的手还在动,还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爱,都揉进这最后的抚摸里。

秦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刚才举起的刀,对准的人是他的母亲。

那把生锈的柴刀,差一点就落在了那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妇人身上。

他想杀了自己的母亲。

秦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移到了老妇人身上。

他看出来了。

这个老妇人的身体,早就腐朽了。

她的五脏六腑已经衰竭到了极点,经脉干枯,气血枯竭,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她能活到现在,能睁开眼睛,能抬起手抚摸儿子的头,靠的不是药物,不是治疗,而是执念。

一股不想死、不敢死、不能死的执念。

这股执念吊着她最后一口气,让她在这具早已该入土的身体里多停留了不知多少日子。

她强撑着,撑着,撑到身体已经彻底崩溃,撑到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可她就是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因为她的儿子还在这世上。

因为她一旦闭上了眼睛,她的儿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执念终究只是执念。

它不是生命力,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一种能让人活下去的力量。

它只能让人多撑一会儿,多熬一会儿,却不能让人真正地活下去。

老妇人的身体已经到头了。

她的生机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灯芯已经烧成了灰,灯盏里已经没有了油,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在挣扎。

那点火星随时都会熄灭,也许是下一刻,也许是下一天。

执念一散,这具身躯也该散了。

那年轻人,也就是海龙,在嚎啕了半晌之后,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不是哭够了,而是哭累了。

他把脸埋在母亲的掌心,久久没有抬起来。

过了很久,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从母亲的掌心中离开。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来,看向秦明。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秦明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小花身上,最后落在了鱼飞飞身上。

可他也只是看着。

他没有冲上去,没有再举起那把破旧的柴刀。

因为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白发白衣的年轻人,不是他能够对抗的存在。

那股将他定在原地、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

他是仙人。

和梦里那个粉发少女一样的,高高在上的仙人。

海龙眼中的恨意渐渐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颓然。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脊背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诸位仙人找我是要干什么呢?”

他开口了。

秦明眯了眯眼睛。

“比起我们要干什么,我更好奇一件事。”

秦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到我们,却对我们带着如此强烈的杀意?”

他说的是“我们”,可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那杀意,不是对秦明的,也不是对小花的。

那把柴刀劈向的方向,是鱼飞飞。

秦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鱼飞飞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海龙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委屈,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想知道答案。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她在梦中看了无数次的少年,那个让她不惜违背祖训,逃离无忧乡都想要见到的人,会对她举起刀。

海龙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一下。

“如果我不说,诸位仙人是要杀我吗?”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秦明,没有看鱼飞飞,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

床榻上,老妇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儿子的话,她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像是在说什么别的话。

可她终究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秦明没有回答海龙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表情。

海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也不再问了。

他缓缓地开口。

“因为我恨你们。”

四个字,很轻,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你们站得太高了,所以你们根本看不到我们这些泥巴堆里的人的苦难。你们凭什么能够站得那么高呀?凭什么你们就能享受所有的一切,而我们却只能挣扎着活呢?却只能跪着活呢?”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地上,像是想要站起来,可他的手臂在颤抖,撑了一下,又塌了下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一个跑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跑不动了,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耗尽了一切。

然后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先是从坐姿变成了侧卧,然后蜷缩了起来,像是一个在母亲腹中的婴儿,蜷缩在那片冰冷的、夯实的泥土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

他在笑。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了。

气绝身亡。

他死了,就这么死了。

而目睹一切的鱼飞飞,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粉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床榻上,老妇人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终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儿子。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瞬,那一瞬间,那双浑浊失焦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清明。

下一刻,她的动作停止。

不再有呼吸,不再有心跳,不再有那根吊着她最后一口气执念的线。

执念一散,这具身躯也散了。

母子二人,在同一天,同一刻,死在了同一间破旧的屋子里。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