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守龛人(1 / 1)

第1021章守龛人第56章北井里那声爹,别答

北屋外廊彻底暗了。

退门后的木廊里,只剩铜盆底部那一点浑浊水光。

床上的人刚被解开麻绳,手脚还没恢复力气,靠着床柱不断喘息,嘴角的黑水一滴滴落下。

木匣里的声音没有再响。

可那块浮在北井水面的木牌,仍在轻轻晃动。

正面请祖。

背面请子。

苏洛盯着北井方向,左腕的冷纹已经爬到指节。

他握着黑金古刀,刀锋没有收回鞘里。

雨琦站在他前面半步,短棍压低。

“别过去。”

苏洛看着那块牌子,“它请的是我。”

“所以更不能过去。”

“苏怀在北井。”

“他把自己藏进去,等你下去。”

苏洛没有反驳。

北井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井下撞上了井壁。

赵小川守在退门外,脸色已经白得没血色。

他抱紧鬼哨,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刚才木匣里那句是苏衡的声音吧?我听着不像假的。”

雨琦回头看他。

“你听过苏衡说话?”

赵小川一滞。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认?”

赵小川低头,“我不认。”

秦远山从北屋正门外走来,停在灰线前,没有越过门槛。

他先看了一眼木匣,又看向北井。

“床上这个人是谁?”

雨琦扶住刚被放开的男人。

那人年纪很大,脸上有许多旧伤,颈侧还有一道被火烫过的疤。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断裂的气音。

苏洛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人右手上。

那人的食指和中指指节都有厚茧。

是常年敲木头留下的。

雨琦低声问:“能敲吗?”

男人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雨琦从地上拾起一块空白木牌,放到他手边。

“你是谁,不用说。你是不是被苏怀关在这里的,敲一声。不是,敲两声。”

男人抬起手。

笃。

一声。

秦远山皱起眉,“他是祖堂守龛人。”

赵小川愣住,“守龛人?那他为什么被绑在退门后面?”

秦远山声音低沉。

“因为他知道北井的事。”

男人忽然抓住雨琦的袖口,抬手指向木匣。

木匣上的三枚铁钉还在。

声、名、影。

其中“声”钉已经松出一截。

雨琦没有碰。

“木匣里是什么?”

男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抬起手,敲了两下。

笃,笃。

不能问。

苏洛道:“不是不能问,是问了会开。”

秦远山看向他,“你感觉到了?”

苏洛点头。

“里面一段声。”

“谁的声?”

“我不知道。”

北井又传来撞击声。

咚!

这一次,屋梁上的灰落了下来。

东厢方向,苏衡急促的敲击声穿过廊道。

笃,笃,笃!

闻清禾的声音随即传来。

“秦教授!衡叔在催你们回来!”

秦远山脸色一变,“苏衡不能离暗间,祖账封还没稳。北井一动,东厢也会被牵住。”

雨琦看着苏洛。

“不能全部过去。”

苏洛道:“我去北井。”

“不行。”

“我不下井。”

雨琦盯着他。

“你保证?”

“我先验牌。”

秦远山沉声道:“可以。北井请子,先验请的是谁,再验请子走的是哪条路。只要不踩井台,不碰井绳,祖堂还不能替他归名。”

赵小川抱着鬼哨,立刻开口。

“我跟先生去。”

阿蛮从门外走进来。

“你留。”

赵小川一愣,“为什么?”

阿蛮看着他手里的铅封袋。

“鬼哨留退门。北井有声,木匣也有声,你走了,这里没人压。”

赵小川低头看了一眼鬼哨,咬了咬牙。

“行,我留。”

苏洛看向雨琦。

“你也留。”

雨琦神色没变。

“我带中证。”

“北井会认你手里的油纸。”

“所以更要带。”

“它会抢。”

“你会挡。”

苏洛沉默了一息。

雨琦走近,伸手压住他左腕的铅布。

“你说不下井,我信一次。但你要是擅自碰水,我不会再跟你商量。”

苏洛看着她。

“好。”

两人出了退门。

北屋外的灰线还在,只是第三道归宗灰线已经被退门红绳冲散了一半。

院子里没有风,后井水面却不断起伏。

周临还守在东厢门口。

铜盒压在东位,铅布外层已经湿透。

“铜盒发热。”周临低声道,“后井里有东西在叫它。”

秦远山立刻道:“铜盒不动。”

苏洛看向北井。

“苏怀要原证盒。”

雨琦问:“为什么?”

“请子要有证。”

秦远山脸色沉下。

“北井原本就是许家出子旧井。祖堂请祖,北井请子,苏怀是要把祖账和井账重新合上。”

赵小川在后面听见,声音发紧。

“那合上以后,会怎样?”

秦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雨琦替他说了。

“祖账会补全缺名,井账会补全血证。”

赵小川看向苏洛,嘴唇动了动。

“补的就是先生?”

苏洛道:“不一定。”

秦远山看着北井水面。

“苏怀想补的,不只是苏洛。他还想补许洛、苏衡,还有当年被换掉的那个人。”

雨琦低声道:“他想让所有缺名都落在一个活人身上。”

苏洛眼神冷下。

“他自己。”

北井边那块木牌忽然翻了个面。

请子两个字沉入水中。

水面浮出新的字。

还名。

周临握紧铜盒,“它改了。”

秦远山沉声道:“不是改,是第二问。请子之后还名,苏怀要把被封的名还回去。”

苏洛走到井台外三步,停下。

井台边有一圈黑灰。

黑灰里插着七根细香。

香没有点火,香头却在往外冒烟。

雨琦蹲下查看,没碰井台。

“七根香,许家七房。”

秦远山点头。

“谁应哪一房,哪一房就能拿他的名字归账。”

苏洛看着七根香。

其中第七根香比其余六根短了一截。

香杆上刻着一个字。

洛。

雨琦立刻抬手挡住他的视线。

“别看。”

“已经看到了。”

“别盯。”

苏洛移开目光,左腕冷纹却猛地往上窜了一寸。

井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洛儿。”

雨琦手指收紧。

“未验。”

苏洛没有回应。

女人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后变成男人的声音。

“阿洛。”

苏洛的呼吸顿住。

这声音很陌生。

却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疲惫。

北井水面缓慢裂开一圈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