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觉得，桓泽言更像个守树人，守着园子里的这棵树。
她估摸着，一旦她对这棵树做出什么不好的行为，桓泽言就会抛却人性攻击她。
时镜在不清楚规则前，还是很守已知规则的。
她走进一间可以打开的屋子。
屋子里放着几个架子。
架子上堆放杂七杂八的东西。
生活用品、道具物品，像是从各个副本里搜罗来的。
她记性不错，这里的东西摆置和归墟没升级前一模一样，并没有异常处。
当时在归墟时，其实东西也看得差不多，不记得有银杏果。
但园子里既然出现了一棵树，说不定就会多出新的东西。
时镜动作缓慢。
她一个个屋子找过去。
找的很认真。
她留意着每一样东西，留意有没有银杏果，也留意着这些东西有没有一点熟悉的痕迹。
最终无所获。
她坐在门槛上，吸着好不容易从食神厨房里拿出来的粥，望着园门的方向。
按着水晶碎裂的程度来看，她应当待了快五个小时。
许久。
她鼻子动了动，嗅到了些许桂花香。
回头。
便见桌子上的陶土瓶里，原本的粉荷花不知何时转作了金桂。
她看着那枝沉甸甸的桂花出神。
这陶土花瓶是低级装饰道具，它会根据主人心情或者周围的环境改变模样。
时镜望向这园子上方的天，湛蓝无云。
五个小时，足够天色发生变化。
但园子的天始终未变。
其实也正常，代表园子里时间趋于静止罢了。
但现在这陶土花瓶里的花变了,像是感受到时间流逝般，从夏日的荷，转作了秋日的桂……
时镜想到什么，立刻起来去拿那陶土花瓶。
她挪到银杏树下时。
桓泽言还在那站着。
他望向她手里的瓶子。
“这不是银杏果。”
“我看得出来。”时镜将陶土瓶子靠近银杏树。
桓泽言没有阻挠。
直到瓶身贴近树干。
时镜看见里头的金桂跟着枯萎，慢慢地，化作了冬日里方有的红梅。
她早知这道具只会生成那几种植物。
梅兰竹菊，松柳桂荷。
但现在……
“时间……”时镜看着手里的红梅，“对她来说，时间在走。”
桓泽言的眸底泛起些许情绪化的涟漪。
“时间在走？”
时镜将陶土瓶放在树根处，沉吟道：“在第二重试炼里，当我们选择升级，孵化台连同我们像是被隔离到另一个空间，我们静止在一个点，看着周围的四季变化，世事变迁。”
“这园子就像个孵化台，它的时间趋于停滞，但园子的主人却在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所以这个花瓶里的花在跟着其主人的感受变化。”
“简而言之，试炼之主不在这个园子里，她看不到我，听不到我，也感受不到我，所以我在这个园子里什么都得不到。”
桓泽言皱起眉头，“滴血的话，树会给出反应。”
“因为九阙本就与她强相关，给予的反应只是本能，就像往孵化台里丢的东西，丢进去的都是她自己的记忆，丢下后整个区域本能开启升级，但我要是丢外来的东西，孵化台就完全不会给反应，”时镜认真分析给自己听，“能滴进去的血本就属于她自己，于她有联系，自己流血了自然能作出反应。这不代表她有意识，这只是本能，属于这棵树的本能。”
“那你要……”
“我要去找银杏果，树才能跟树对话，”时镜朝外走去，“试炼存在就说明还有真正的【仙缘】没被人得到。九阙住民到此，可以获得机缘，那是他们的身份优待，但一定还有别的，是无论何身份都可以得到的【仙缘】。”
桓泽言不由问：“你去哪？”
时镜头也不回。
“去找银杏果，回头让你看看我的树有多大，我觉得她要找的不是能生叶子的人，是能长出新树的人。”
“长出新树……”桓泽言怔住。
鬼使神差地。
他跟在时镜身后。
直到时镜从屋子里拎了根锤子走到水晶门前。
他错愕道：“你要做什么？”
“开门。”时镜深吸了口气，拎起锤子，猛地砸向那道门。
嘭。
水晶并没有被砸碎，甚至一点变化都没有。
桓泽言抓住了时镜的胳膊：“不说砸不开，就算你真砸开了出去，就等于提前结束了这一场试炼。而且，试炼的雾一旦涌进来，你不要命了？”
大概因为同门的感情铺垫，桓泽言在时镜面前人性化很明显。
“先前有人砸开门出去过吗？”时镜问。
“我如何记得。”
“不砸开的话，我真白来一趟。”
“而且，”时镜说：“第一重试炼我就是这么过的，砸碎水晶牌，就能出得去门。”
桓泽言不由松开了手。
时镜继续砸着门，不知道是不是人越疲惫精神反而越清醒的缘故。
她放下锤子缓着气的间隙，说道：“说到那十二片叶子的转世，我走过类似的试炼。”
“一个圆，为了追上送葬的队伍，我主动赴死，下一个我出现时，看到上一个我留下的墓，就会猜到自己要做什么，然后继续做一件事。”
在生死坊的迷雾里，她走过这样的圆。
她只是走了个笼统的小副本。
但以小见大，要是这个桓门先门主是九阙领主的话，说不定真有法子，让自己在死后重生到九阙城。
说来，这人都轮转十二次了，轮转的最后一个人不知道是谁，该不会是浮珏……
但近些年，来这个副本的无间戏台玩家应该更多吧。
时镜继续举锤。
就在锤子要落下时。
她突然问：“桓师兄，见过让银杏生出叶子的人吗？”
“或许见过。”身侧传来极其平静的声音。
时镜双手骤然落下，她侧首望向桓泽言，“或许？”
桓泽言望着时镜说：“我看到树时，它生出了七片叶子，那时你们还在第一重试炼。”
锤子轻轻碰了下门。
像落在心间，时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