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海水裹挟着微凉的凉意，静静浮动在两人周身。

海泉凝望着眼前的人，眸光澄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语气放缓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针锋相对。

“我并没有说这是你的错。”

她知道朱粤的罪孽罄竹难书。

“只是你太冲动了。”海泉轻轻开口。

“朱粤死得不明不白，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迟早会有人顺着线索追查，难免会报复你。”

尹安眼底的温润淡去些许，染上一抹深海独有的冷傲，尾鳍在水中轻扫起细碎流光。

“你觉得，我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他的语气不重，却自带一股蛰伏多年的底气与威压。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海泉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顾虑，迅速拉回正题，“你专程把我骗来南海湾，绝不会只为了说这件事。”

静谧的深海里，水流缓缓翻涌，将所有细碎情绪无限放大。

尹安定定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藏着层层叠叠、无人知晓的筹谋与隐忍。

“海泉。”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落在耳畔。

“早在你滞留异国接触到实验室秘密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卷入了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我今天找你只是想劝你——”

“别再插手这些恩怨纠葛，我不想伤害你。”

海泉抬眸，那双浅蓝眼眸澄澈又无惧。

“很多事，从来不是我想插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宿命的无奈。

从她降生的那一刻起，血脉、族群、隐秘的过往，就早已将她和这场纷争牢牢捆绑。所有的风雨与阴谋，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动卷入，无从脱身。

“除此之外，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

海泉眸光骤然收紧，语气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你的所有计划里，没有权今舟，对不对？”

尹安沉默须臾，薄唇轻启，抛出一句最残忍的假设：“如果我说，有呢？”

这句话像一块冰石，骤然砸进平静的深海，也砸碎了海泉眼底仅存的平和。

往日温顺懵懂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柔软，褪去所有的天真，骤然凝起一片凛冽刺骨的寒芒。

那是她极少展露的护持。

深海寂静无声，少女的声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赌上一切的决绝：“伊安，我警告你。”

“任何人敢伤害权今舟，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会倾尽所有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伊安久久凝望着她眼底汹涌的偏执与坚定，看惯了她温和柔软的模样，此刻骤然窥见她藏在骨子里的烈性与执拗，心底五味杂陈。

良久，他才缓缓松口：“放心吧。”

伊安带着一丝不甘与试探。

“你就这么喜欢他？”

海泉没有丝毫迟疑。

“不。”

“我爱他。”

一字之差，是全然交付的真心，是此生唯一的归宿，是无可替代的执念。

伊安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周身的微光骤然黯淡几分，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晦涩。

“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这件事，或许会彻底推翻你所有的认知，改变你如今所有的决定。”

……………

从南海湾离开后，海泉没有回到龙泉山庄。

她像是一具丢了魂魄的空壳，避开了所有熟悉的人和暖意，鬼使神差去往帝大附近那间空置许久的公寓。

公寓常年有人定期打扫，即便久无人居，依旧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空气里浮动着清淡干净的尘香，安静得过分，空旷得能清晰听见自己单薄的呼吸声。

海泉脱力般蜷缩在柔软的沙发角落，双膝抵着胸口，双臂环紧自己，像在徒劳地给自己一点微薄的暖意。

旧忆猝不及防翻涌而上。

她想起曾经，也是在这间公寓里，她和权今舟吵得凶，只是默默弯下修长的身躯，替她穿上拖鞋。

温柔太真切，回忆太滚烫，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一颗颗晶莹剔透，像碎裂的珍珠，砸在浅色的沙发面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恐慌根本压制不住，喉头哽咽发紧，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身侧的手机屏幕持续明暗交替，嗡嗡的震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权今舟打来的电话。

大概是她迟迟未归，所以打来电话询问。

可海泉指尖冰凉，死死攥着衣角，一眼未看，任由那通带着暖意的来电反复响起，最终自动挂断。

她不敢接，也不能接。

直到此刻，那一张被她抛在脑后的恶魔塔罗牌，骤然清晰地复刻在脑海里。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理解错了。

那张恶魔牌，指代的从来不是别人。

没有别人。

是她自己。

是她与生俱来的血脉，是她藏在温柔之下的宿命，是她和权今舟之间，那一段注定纠缠、无解又危险的牵绊。

困住所有人的阴影，源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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