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音未落，楚剑一仿佛又瞬间想到了什么，脚步硬生生顿住，又克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老者将少年的进退失据尽收眼底，浑浊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无妨！”
老者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楚剑一的话。
只见老者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却又夹杂着几分凄凉的笑意，那笑容在淡薄的魂体上显得格外苍凉：
“这剑谷中剑气的日夜侵蚀，老夫能撑到如今，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是你不来，老夫这一丝残魂也快要消散了。”
说到此处，老者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剑谷上方那层厚重压抑、呼啸不休的剑气风暴，看向了虚无缥缈的远方。
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感慨与追忆：
“这世间剑修千千万，却大多只知练剑，不知悟剑。”
“在老夫彻底消失于世间之前，能看到你这种后辈存在，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老者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楚剑一身上。
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中，此刻竟骤然亮起，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郑重。
他周身原本涣散的魂力开始疯狂凝聚，哪怕身体因此变得更加透明，声音却如洪钟般在楚剑一耳边响起：
“小子，既然你我今日有缘，老夫便不想留什么遗憾。”
“趁我现在还能勉强凝聚神魂，我便完整向你演示一番老夫的剑意，至于你能不能接住这份造化，就看你自己的命数了！”
话音落下，老者原本摇摇欲坠的魂体竟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练与锋锐。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那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牵动了整个剑谷的气机。
刹那间，谷内呼啸的狂风诡异地停滞了。
老者并指轻轻向前一点，口中轻吐一字：
“破！”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楚剑一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四肢百骸。
只见老者指尖前方，那原本厚重如墙的剑气风暴，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硬生生撕开，露出了一道深邃的真空地带。
那并非单纯的蛮力破开，而是一种从规则层面进行的“斩断”。
斩断了风的流动，斩断了剑气的凝聚，甚至斩断了光线的照射。
楚剑一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这就是真正的剑意吗？
没有凌厉的杀气，没有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指，竟然就让这连精铁都能绞碎的剑气风暴乖乖退避？
楚剑一死死盯着那道被撕开的真空地带，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己一直以为，剑道的极致便是快如闪电、利可断金，为此自己不分昼夜地挥剑万次，练得双手虎口崩裂。
可如今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快”与“利”，在这道剑意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挥舞木棍般可笑。
原来，剑真的可以不只是杀人的凶器，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
“剑之极意，不在于快，不在于利，而在于‘心之所向，无不可斩’。”
老者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宏大，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看这漫天剑气，世人皆畏之如虎，但在剑修眼中，它们不过是等待被梳理的线条。”
“心若蒙尘，剑便是凡铁；心若通明，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这天地万物，亦皆可为你之剑鞘！”
随着老者的讲解，他并指在空中虚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
这一划，仿佛抽干了老者残魂中最后的一丝力量。
那原本虚幻的身影瞬间变得几近透明，可老者指尖残留的那一抹剑意却愈发璀璨，竟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剑影，悬于楚剑一眉心三寸之处，久久不散。
楚剑一本能地想要向后躲避，却惊骇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那道剑影仿佛锁定了他的神魂，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他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剑影，只觉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与清明交织的奇异触感。
心之所向，无不可斩……
楚剑一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过往练剑时的种种困惑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自己执着于剑招的精妙，执着于力量的强弱，却唯独忘记了去倾听剑的声音，忘记了去问自己的心。
楚剑一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模仿，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灵魂在接触到难以抵抗力量时的本能战栗，是一种既自卑又狂喜的复杂情绪。
“记住这种感觉……”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形已经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剑意并非死物，它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与这天地对话的语言……”
“若你能在剑谷深处碰到老夫的佩剑，请替老夫将它交给中洲剑月宗玖月，告诉她，老夫失约了，请……”
话音未落，悬于空中的那道银色剑影骤然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
楚剑一望向老者原本伫立的地方，那里已空无一物。
当最后一点荧光消散，剑谷内重新恢复了呼啸的风声，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楚剑一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立刻释放出神识扫视四周，老者的气息的确彻底消失了。
随即，楚剑一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老者的修为绝对是金丹期以上。
对方如果刚刚针对自己，哪怕只是动一个念头，自己必死无疑。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小心，在这危机四伏的剑谷中，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中洲剑月宗？”
楚剑一低声喃喃，眉头紧锁，“想必此人口中的中洲就是中洲大陆。”
“没想到，此人也是来自中洲大陆……”
……
一个月后。
剑谷之外早已变得热闹非凡。
“那小子已经进去快一个月了吧！没想到还没出来！”
“已经一个月了，这已经打破了剑谷中，所留下的最高记录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惊叹。
“之前那几个自诩天才的家伙，最长也不过在里面撑了半个月就狼狈逃出来了，他居然能坚持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