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泉台招旧部(1 / 1)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2081 字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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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如果连眼前挂着帅纛的官兵都不算自己人,那谁还能算?

就算是冲着那面旗帜,这支尸军也不可能造次。

其实细数过去......

尽管沈阳府的陷落和这批东征尸军的回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话又说回来了,其实它们中的大多数不曾对沈阳城发起过冲锋。

那些背弃帅纛,葬身火海的可怜虫,反而才是其中少数。

攻城主力也是受它们迁移所裹挟的沿途尸众。

“所以理论上......”

李煜站在船首甲板,张开双臂,面向已经吃惊得合不拢嘴的周巡说道。

“这支尸军,果真未有伤我辽民本意!”

然,君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君而死。

沈阳府、辽阳府、乃至镇江堡沿途军民所受灭顶之灾,却也是无法抹去的伤痛。

尸军便如刀刃,为刃所伤,是挥刀所为,而非刀刃本身的过错。

反正李煜是不至于对他们提起恶感。

毕竟,他不是沈阳府出身,也就说不上多大仇怨。

“你......”

周巡指着李煜,嘴唇哆嗦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猛地跳脚,大骂道。

“疯了!都疯了!”

“当年朝廷想要东征是疯的!我们这些真去了的人也是疯的!眼前这些回来的亡魂更是疯透了的!”

周巡指着李煜,略带崩溃道。

“可你,李景昭,现在更是疯癫!全是疯子,我们都是疯子!”

骂完以后,他胸口剧烈喘息着,毫无体面地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像个无赖。

周巡垂着头,声音愈发低落。

“生死皆不得安宁,造孽啊!”

李煜等他发泄完了以后,推开挡在身前戒备的亲随,“让开,我们可是翁婿!”

他走了过去,半蹲在周巡面前。

“可这些人......至死不忘的,就是你口中的疯癫之举。”

“从生到死,从高丽走到辽东,千里之遥,只在足下。”

周巡目光不由看向岸边甲尸脚下残破的靴履,有的鞋底都磨穿了。

脚下皮肉磨去,仅剩白骨撑地,但它还是站着。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李煜突然吟起诗句,惹得周巡抬头问道。

“何意?”

“意思是,”李煜站起身,“活人有活人的战争,死人有死人的征途......”

“就连活死人,也不能免俗,这场战火,永无休!”

“你看......”

李煜指向岸边甲尸。

“它们自己聚在旗下!”

“它们,还是朝廷的兵!”

周巡看着面前挺直身形的少年,方觉当年意气为何物。

他只得颓然叹息道。

“当心,玩火自焚呐......”

李煜俯身伸手,“如果我们能活到那一天的话,再说吧。”

周巡看了看面前的手掌,无奈握了上去。

“我后悔了,李景昭,前日刚把女儿嫁给你,今日就晓得是上了贼船。”

“哈哈......”

李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人拉了起来。

“看来岳丈当年就不该进抚远县。”

“这船你早上了,现在才后悔?!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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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苦着脸站起了身,便看到船上一众李氏亲随幸灾乐祸的模样。

如果说他曾经有的选,那船上这些人就更是只能跟着李煜一条道走到黑。

他稍感唏嘘,随即只能无奈摊了摊手,向船上看热闹的众人道。

“这世道,它也没给我别的路走啊!”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

有路,便胜过无路,有活路,便强过死路。

至于这路怎么走,得领路的人说了算。

......

船只靠近码头,没敢下板。

船上活人和岸上死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校尉,岸上围得水泄不通,您看......咱们是下去?还是先开船跑啊?”

见现场陷入僵局,周巡主动上前讨教。

倒不是他想阴阳怪气,实在是也心里没底。

尸军聚的是帅纛,那又关咱们这一船活人什么事!

李景昭可别现在玩脱了,船板一放下去,大家一起变成祭旗的贺宴,供这满岸尸军‘大口吃肉’。

“不上岸。”

李煜一开口就否了。

“但也先不跑。”

“等......”

“等它有什么动静。”

周巡循着李煜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那人影是才从寨墙上下来的尸将。

要问现在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只能去看尸将身后排成两列的甲尸,问一问它们为何跟随其后。

这排场,想不发现都难。

在船上众人的注视下,尸将不急不缓地一步步走着。

它甩开身后甲尸,独自走上码头栈桥,越来越近。

李煜和它对视一眼,但李煜却恍惚觉得对方不是在看他,而是看他身后。

转过头,却见帅纛仍在桅杆上飘扬。

原来它眼中看的始终都是那面旗帜。

......

“卑职......奉帅命守营!”

李煜从帅纛上收回目光,闻声看了过去,却见尸将已经止步,正抱拳垂首,口中尸音未尽。

“大帅......此营......至今未失......”

随后它抱拳立在原处,一动不动,表情也埋在了日落的阴影下。

船上的活人看不清,也分不明。

生者不知其来历。

亡魂不记其过往。

此间唯一可辨者,不过其口中执意尔!

李煜想了想,往前走了两步,半身露于船头。

“传刘帅军令,各部谨守营盘,不得外出一步!”

“违者,军法不容!”

李煜的话,意外地和当日刘帅帐中苦心责备竟有几分相似。

‘如果把营守住就好了......’

尸将抬头,透过船上武官的身影,看向半空高悬的旗帜。

正当李煜以为它不会有反应,失望转身之时。

船外又传来尸音。

“卑职......奉帅命......”声音由低变高,“守营——!”

仿佛尸将心中不甘汇聚而出,到了最后两字,船上众人竟觉得那不像是尸鬼能发出的雄浑声音。

就算是让活人来念,大概也缺了这孤注一掷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