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这人最是老实安分了(1 / 1)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睿王府门口缓缓停下。

连翘撇了眼自家小姐那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蛋,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盒子。

“小姐,到了。”

沈知糯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脑子里全是靖王那副黏人又霸道的模样。

一会儿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挥拳头,一会儿又看着怀里的盒子莫名其妙地弯起嘴角。

连翘看得眼角直抽抽。

她家小姐自打从靖王的卧房里出来,一路上就是这副模样。

她怀疑是靖王在床上把小姐给折腾傻了。

不过她没有证据。

“小姐?”连翘又唤了一声。

沈知糯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啊?”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收起脸上的异样,恢复了平日里温婉老实的模样。

回到松竹院。

卧房内点着烛火,将屋内的陈设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沈知糯推门而入,却在看清屋内情形时微微一怔。

谢疏白竟然在。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儒衫,静坐在窗前的光影疏离处。

手里拿着一卷书,清冷如雪,孤傲得不染半点尘埃。

沈知糯心中诧异。

他竟还愿踏入这卧房?

听到动静,谢疏白微微抬眸,那双清冷如玉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目光先是在沈知糯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停顿了一瞬。

最后落在了连翘手里抱着的那显眼的紫檀木盒子上。

他并未言语,只是神色平静地合上手中的书卷,复又翻开一页。

那副清高孤傲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沈知糯摸不透他的心思,加之今日被靖王折腾得狠了,身子早已累极。

她也懒得去演戏试探,便径直去了耳房沐浴。

温热的水流冲刷去一身的疲惫,也冲淡了身上那股属于靖王的冷冽沉水香。

等沈知糯换了一身素净的寝衣出来时,却发现谢疏白居然还坐在窗前看书。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他越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沈知糯打了个哈欠,委实没有精力再去招惹这位清高的首辅大人。

便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见她躺下,谢疏白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蹲下,抽出藏在床底的被褥,动作熟练地在床榻旁边的地上铺好地铺。

一室静谧,唯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就在沈知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谢疏白清冷低沉的声音:

“沈姑娘,你可认识许惊蛰?”

许惊蛰?

那是谁?

沈知糯昏沉的脑子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

谢疏白绝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一个名字,这背后定是有什么。

她迅速在脑中将自己曾经招惹过、甚至只是多看了一眼的男人都盘了个遍,

硬是没把这个名字跟任何一张脸对上号。

别说对不上脸了,这个名字对她来说都陌生的像是第一次听。

沈知糯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敛去眼底的清明。

她翻了个身,用一种带着浓浓睡意的迷糊声音嘟囔道:

“不认识……那是谁啊?”

“世子怎么大半夜的突然问起这个?”

地铺上的谢疏白微微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凌厉的线条。

那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俊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静静地看着虚无的黑暗,淡声道:

“去岁新科进士,籍贯江南道常州府。”

“此人入京后便四处打探,要找他自幼一同长大的未婚妻。”

听着这介绍,沈知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有些好笑地撑起下巴:

“自幼一同长大的未婚妻?”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既是自幼长大,怎大老远跑到京城来找?”

“走丢了?”

谢疏白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嗯,几年前随父回京,便失了联络。”

随父回京?

失了联络?

沈知糯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一下坐起身来。

身上的薄被顺势滑落,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她小脸愈发文静。

在昏黄的烛光下,透着一股平日里罕见的柔美。

只可惜,黑暗中某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知糯盯着地铺上的谢疏白,试探性地问道:

“世子大半夜的特意提起这事,莫非是觉得……那人是我?”

她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无辜模样:

“是,我幼时确实是住在常州府的乡下。”

“可我回京前,身边除了连翘,就没有旁人了。”

“更别提什么自幼定亲的未婚夫了。”

“世子可别冤枉好人,我这人最是老实安分了。”

谢疏白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老实?

若她真的老实,又怎会带着一身靖王身上那冷冽的沉水香,唇瓣红肿地回到这松竹院?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升腾起的情绪,淡声开口:

“不是你。”

“他那未婚妻,也姓许。”

“名,蛮蛮。”

轰隆——

沈知糯整个人瞬间石化。

许……蛮蛮?!

这这这……

这不就是她吗?!

当年她被抱错,流落在常州府的乡下许家村。

因为整个村子的人都姓许,她自然也就跟着姓了许。

而“蛮蛮”这个小名,是她养母随口起的。

回京之后,她成了定安侯府的嫡女沈知糯,那个埋在常州乡野里的旧名,连同那段过往,早被彻底封存,无人知晓。

可如今,竟冒出一个叫许惊蛰的新科进士,跑来京城寻什么“许蛮蛮”?

还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未婚妻?!

沈知糯心头警铃大作,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有人特意设了局想要害她?

若是冲着定安侯府来的,是想借此败坏她的名声,从而拆散她与睿王府的婚事?

可若是这样,动静未免太小,且手段太过迂回。

还是说……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沈知糯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幻莫测。

她下意识地向床下望去,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黑眸。

谢疏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