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遇刺(1 / 1)

说着,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状似无意地从林夭夭的头顶上轻轻扫过,随即又百无聊赖地移开。

这一下,仿佛一个信号。

所有贵女饱含着怨念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光禄寺卿林飞和林夭夭父女身上。

本来她们今日都有机会成为皇子妃的,现在全完了!

一下子,父女二人成了众矢之的。

“原来是林光禄藏的啊?我说怎么找不到呢!”

“害得我们白白在园子里跑断了腿!”

“说不定就是林大人故意为之,不想让我们找到,好让他女儿……”

“嘘!别乱说!”

话虽如此,但那一道道怀疑、鄙夷的视线,却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剐在林夭夭的脸上。

都怪这对父女!

林夭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选妃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南枝冷着一张脸,一双美目淬了冰似的,死死瞪着对面安然端坐的沈知糯。

“沈知糯,你可真是好样的!”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知道你今天扔掉的是什么吗?”

“那可是皇子妃的信物!你却把它扔了!!”

苏南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蠢货!”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你偷偷塞给我,谁会知道?”

“你为什么要扔了它?!”

方才一番折腾,沈知糯只觉得浑身疲累。

她懒懒地掀起眼皮,淡淡瞥了苏南枝一眼。

连敷衍都嫌费劲,便又垂下了眼帘,缄默不语。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苏南枝怒极反笑,那笑声里淬着冰碴:

“好,好得很。”

“沈知糯,你长本事了。”

马车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口,突然一个急刹。

“下去。”苏南枝冷冷地命令道。

外面是条窄小幽深的死胡同,连个人影都没有。

“南枝妹妹这是何意?”

“何意?”苏南枝猛地倾身,一把扯开车帘。

“你不是喜欢清静吗?”

“这里够清静了吧!”

她转头对车夫厉喝:“把她给我扔下去!”

车夫不敢不从,刚要动手,连翘便扑上来阻拦,却被苏南枝身边的两个膀大腰圆的丫鬟死死扭住手臂,动弹不得。

“小姐!”连翘急得大喊。

苏南枝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推下马车的沈知糯,眼神充满了快意:

“连翘就先留在我身边伺候吧,至于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自己走回去!”

“然后滚去荣华堂,跪着向母亲请罪!”

“走!”苏南枝狠狠放下车帘,隔绝了沈知糯最后一道视线。

马车绝尘而去,只留给沈知糯一地烟尘,和被扣下的连翘焦急的呼喊声。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巷口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昏黄。

苏南枝为了折辱她,特意绕了远路。

这巷子偏僻至极,离睿王府更是隔了大半个京城。

沈知糯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在心里把苏南枝骂了无数遍。

走回去?

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去成全苏南枝的报复心?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地走回去。

沈知糯走出巷子,正准备去前面的大街上雇一辆马车。

刚走到巷口,一辆马车恰在此时缓缓驶过。

那马车通体由名贵的紫檀木打造,车壁上并无过多繁复的雕花。

只在四角坠着小巧的银铃,随着马车行进,发出清越微响。

奢华,却又透着一股子清冷的低调。

车前悬挂的灯笼上,一个清隽的“谢”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那个牌匾她认识!

沈知糯心中一喜,以为是谢清瑶回府路过此处。

她几步追了上去,扬声唤道:“清瑶!”

马车应声而停。

驾车的车夫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糯。

随即恭敬地对着车帘内禀报道:

“大人,是定安侯府的沈大小姐。”

大人?

沈知糯心头一跳,不是谢清瑶?

下一刻,车帘被一只手从内挑开。

那只手修长如竹,骨节分明,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矜贵。

一张惊鸿绝世的脸出现在沈知糯的眼前。

当朝首辅,谢疏白。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夕阳的余光柔和了他周身清冷的气场,却依旧难掩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下一秒,他却起身,径直下了马车。

谢疏白身形颀长,站在车边,背对着她,对车夫吩咐道:“你送沈姑娘回府。”

言下之意,是要将自己的马车让给她。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这暧昧的黄昏时分,同乘一车多有不便。

谢疏白此举既解了她的困境,又守足了礼数,可谓周全至极。

沈知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首辅大人……”

她正要推辞,想说自己去前街雇车便可。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寒光乍现,十几支羽箭从两侧屋檐暴射而出,目标直指巷口的两人!

巷口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十几支羽箭如地狱里窜出的催命符,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彻底封死。

沈知糯瞳孔骤然一缩。

她混迹睿王府,周旋于几人之间,靠的是脑子,是演技,是那颗七窍玲珑心。

可眼前这般真刀真枪的厮杀,却是她此生头一回直面。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气,就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四肢百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

恐惧让沈知糯本能地扑向谢疏白。

她想都没想,直接就躲到了他的身后。

谢疏白没有躲,也没有退,他甚至没有回头。

在沈知糯扑过来的前一刹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微微侧身,将她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宽阔的脊背带着清冽的雪松香,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危险。

噗嗤——

一支羽箭擦着谢疏白的肩胛骨而过。

力道之大,瞬间撕裂了他月白色的衣袍,溅出温热的血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沈知糯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支箭矢上旋转的尾羽,和谢疏白肩头衣料被鲜血迅速浸染开的深色。

“谢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您……您流血了!”

话音刚落,瓦片被踩动的细碎声响从两侧屋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