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保护一个人(1 / 1)

谢疏白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惨白的脸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马车。

低声吩咐侍卫速请大夫,务必护送她平安回府,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脸。

直到马车在夜色中远去,他仍独自伫立在清冷的晚风中。

巷子里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息,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被鲜血染红的月白色衣袍。

衣襟上,除了刺目的猩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以及方才她紧紧抓着他时留下的、滚烫的温度。

他这一生,批阅过无数关乎社稷生死的奏折;

见过朝堂上尸骨累累的争斗;

却从未有过一刻,像刚才那样——

当那柄钢刀刺入刺客体内时,当她满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保护一个人,似乎比那些冰冷的奏章更能熨帖他心底最深处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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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荣华堂。

名贵的瑞脑香在鎏金仙鹤香炉里袅袅升腾,将满室的富丽堂皇都熏染得有些不真切。

睿王妃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大椅上,手中捻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佛珠,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沈知糯,她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苏南枝气得直跺脚,将宫宴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

“这不仅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更是咱们睿王府的好机会啊!”

“只要她递过来,这靖王妃的位置就是女儿的了!”

“可她呢?”

“她竟然直接把玉如意给扔了!”

“不是存心不想让女儿嫁给靖王,不想让咱们王府好过吗?”

苏南枝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身为睿王府未来的世子妃,不想着为王府谋划,反而处处拖后腿!”

“果然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蠢死了!”

“女儿气不过,才把她从马车上赶下去,让她自己走回来反省反省。”

“这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母亲,等她回来,您可一定要好好罚她,替女儿出这口恶气!”

啪!

睿王妃将手中佛珠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眼看向苏南枝,保养得宜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淬了冰的审视。

“南枝,你当真亲眼看见,是她扔了玉如意?”

苏南枝被母亲看得心里一突。

她用力点头:“千真万确!女儿亲眼所见!”

“就是靖王那柄白玉祥云纹的如意!”

“沈知糯她明明只要偷偷塞给我就行,偏偏要扔进湖里,她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睿王妃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倒不是心疼苏南枝错失了靖王妃之位。

靖王那匹孤狼,桀骜难驯,未必是良配。

她在意的,是沈知糯的忤逆。

她明明千叮万嘱,让沈知糯在宴上全力助南枝选妃。

可结果呢?

这丫头竟敢公然抗命,甚至反过来坏了南枝的好事!

既然这枚棋子不听话,甚至有了自己的心思,那便失去了价值。

看来,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好,好一个沈知糯!”

睿王妃怒极反笑,眼底的寒意却越发浓重。

她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门外厉声吩咐:“来人!”

“去门口守着!”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回来,立刻让她来见本妃!”

“是!”

候在一旁的丫鬟刚应声,还没来得及转身出去,门房的下人就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王……王妃!不好了!”

睿王妃眉头一皱,斥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门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恕罪!”

“是……是沈姑娘她回来了!”

苏南枝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冷笑。

回来得正好,看母亲怎么收拾你!

“把她带来。”

“可……可是……”

门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显然是被吓到了:

“沈姑娘……沈姑娘是被人抬回来的!”

“还……还是被巡城司的官兵护送回来的。”

“坐的……坐的是谢首辅家的马车!”

“什么?!”睿王妃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门房不敢停顿,竹筒倒豆子一般继续说道:

“听官兵说,沈姑娘半路遇了刺客!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了!”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荣华堂里炸开。

苏南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什么?”

“遇刺?!”

她只是想让沈知糯走几步路,吃点苦头,给她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哪曾想竟会闹出人命?!

一瞬间,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如果沈知糯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那她岂不就成了间接的凶手?

她嘴唇哆嗦着,急切地问:

“她……她伤得重不重?”

“有没有性命危险?”

“小、小的没看清……只瞧见沈姑娘脸色惨白,身上全是血……府里的大夫已经赶过去了!”

苏南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再也顾不上跟睿王妃告状,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母亲您好好休息,女儿去看看她!”

苏南枝急匆匆地跑进松竹院,一眼就看到大夫正提着药箱从里屋出来,对着丫鬟低声嘱咐着。

她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礼仪,直接闯了进去。

内室里,沈知糯安静地躺在床上。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顺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像是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娇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她身上换了干净的寝衣,换下来的那件云锦鸾鸟宫装,被随意地扔在屏风一角。

华美的衣料上,沾满了泥土和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苏南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她……她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就在她怔忪失神的时候,一道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连翘双眼通红,眸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来做什么?”

“我……”苏南枝张了张嘴,竟被这眼神逼得退了半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