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火了一把。”
杜盛用吸管搅着杯里的冰块,“可惜烧得太旺,把厂房都点着了。”
对方笑了,眼角挤出细纹。
那笑容像某种默许,又像警告。
离开时两人一前一后推门,铃铛又响了一次。
夜风灌进领口,杜盛竖起衣领,沿着路灯走远。
邱刚敖在天亮前醒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看见骆天虹还坐在石凳上,肩头落着露水。
“睡不着?”
骆天虹没回头。
“床板太硬。”
邱刚敖摸出烟,递过去一根。
两人就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燃,烟雾在晨雾里混成一团。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城市正在苏醒。
“杜盛让你看着我们?”
邱刚敖忽然问。
“是看着你们别走歪路。”
骆天虹弹掉烟灰,“仇恨这东西,烧着烧着就容易燎到无辜的人。”
邱刚敖没接话。
他想起监狱里那些漫漫长夜,想起出狱时兄弟们眼里那团火。
有些东西确实该收着点,像刀得藏在鞘里。
第一缕阳光爬上墙头时,杜盛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早点,塑料袋上凝着水汽。
看见院子里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吃肠粉,还热着。”
三人围着小石桌坐下。
邱刚敖咬了一口肠粉,米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很久没在早晨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四年前。
“今天去趟观塘。”
杜盛说得很随意,像在讨论天气,“柠檬娱乐那边,得有人去谈谈。”
骆天虹抬起头:“我跟你去?”
“不用。”
杜盛擦擦嘴,“你留在这儿,教教他们怎么用本地手机卡。
别再用那些一次性号码了,差佬一查一个准。”
他起身时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那意思很明显:有些私怨可以报,但得按规矩来。
规矩是什么?邱刚敖看着杜盛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骆天虹说的那句话。
刀得藏在鞘里,出鞘时得看准方向。
他低头吃完最后一口肠粉,把塑料袋团成团。
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枯藤在墙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账,迟早要算清楚。
崔明耀一拳砸在桌面,震得茶杯哐当摇晃。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哪条道上的人敢这么放肆?”
虽是崔家子弟,他在家族中并不受看重,手里最值钱的产业只剩这家报社。
印刷厂烧成废墟,不仅生意受损,连下一期的报刊发行都成了难题。
更让他憋闷的是——即便再不受老太爷待见,崔家的名号总还摆在那儿,黑白两道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没点根基的小帮派,哪来的胆子招惹崔家?
“洪兴的人。”
赵启青早已查清来龙去脉,将几份报纸甩在桌上,眼里烧着火:
“不用查了,肯定是杜盛指使的。
那 害死我堂哥不够,现在连放火都敢明目张胆!”
那几篇针对杜盛的报道,原本就是赵启青怂恿主编刊发的。
除了泄愤,更多是想泼脏水。
谁知公众对社团火拼和万豪 案格外热衷,报纸销量反而涨了一截。
听到杜盛的名字,崔明耀陡然沉默,满腔怒火像被冰水浇透。
对方如今风头正劲,凭他自己的能耐根本动不了。
搞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他父亲早年跟着王宝走货,偏门生意做得太野,在家族里本就抬不起头。
如今新记内部乱成一团,龙头和两位话事人接连丧命,谁还敢这时候去触杜盛的霉头?
就算花钱去九龙城寨找亡命徒,成败不说,结下死仇才是真要命。
忍下这口气,暂时是最稳妥的选择。
“耀哥,我们把这事捅上报刊,一定能让那 ……”
赵启青年轻气盛,恨意啃噬着理智,只想报复。
杜盛断了他走俬的财路,逼他窝在报社混日子,现在连印刷厂都烧了——这分明是不给活路。
“你还看不懂吗?这是警告!”
崔明耀冷冷截断他的话:
“再登报挑衅,明天烧的就不只是印刷厂了。
我们拿什么和他拼?”
“那怎么办?”
赵启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所有抹黑的报道全部停掉。”
崔明耀压下翻腾的怒气, 自己冷静:
“找新记的话事人出面约他谈,低头认个错,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那家伙嚣张成这样,迟早有人收拾他——我们等着看便是。”
仇不是不报,只是得等时机。
“操!王宝、丧波、癫辉……这么多人都弄不死他,这杂碎命也太硬了!”
赵启青又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筒滚落在地。
崔明耀长长吐了口气:
“差佬来问话,就说是工人操作失误引发的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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