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百日宴(1 / 1)

第152章

红旗饭店在县城主街上,三层楼,红色招牌。

王经理提前把二楼的餐厅给他们腾出来了,六张圆桌,铺着红桌布,桌上摆着茶水瓜子和红鸡蛋。

许云归到的时候,王经理正在门口指挥服务员摆盘,看见她来了,笑着迎上来。

“许老板,恭喜恭喜!今天这厅是咱们饭店最好的厅,正对街景,亮堂!”

许云归笑着道谢,把红包塞过去。

王经理客气地推了一下,还是收了。

秦烈把孩子放进许云归怀里,自己去门口迎客。

他站在饭店门口,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移植到城市里的大树,不言语,但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孙晓芸来得最早,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搭配一条修身牛仔裤,整个人看着洋气又精神。

她一进门就直奔小青团。

“哎呀我的小青团!今天好漂亮!”

小青团被她抱过去也不哭,还伸手抓她的头发。

孙晓芸被他揪得龇牙咧嘴,还是笑嘻嘻的,不愿意撒手。

胡婶跟着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孩子做的小棉鞋。

两双,一双红色一双黄色,鞋面上都绣着虎头。

“胡婶,你这也太费心了。”许云归接过棉鞋翻来覆去地看,针脚细密,虎头的眼睛用黑线绣得活灵活现。

“费什么心?闲着也是闲着。”胡婶说完就去抱孩子了。

吴美芳和王师傅带着厂里的几个骨干工人来了。

她的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脸上带着笑,但有些拘谨,显然还是不适应这种场合。

许云归迎上去,笑着拉着她的手:“美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厂里的事全靠你盯着。”

吴美芳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云归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王师傅才是最辛苦的。”

许云归看向旁边的王师傅,真诚道谢:“辛苦了。”

王师傅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也去找小青团玩了。

装修队的小刚和李工头几个人也陆续到了。

赵建国和赵宇辉是前后脚到的。

赵建国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赵宇辉穿着便装,叔侄俩并肩走进来,许云归立即上前招呼。

赵建国环顾了一圈厅里的布置,点了点头:“许老板,孩子百日,热闹热闹好啊。”

赵宇辉站在旁边,笑着看了小青团一眼,没多说什么,走到桌前坐下了。

沈雪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快开始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大礼盒,里面是省城商场进口的婴儿用品。

秦烈在门口看见她,点了下头。

沈雪走到他面前,说了句“恭喜”,把礼物和红包递过去。

秦烈接过红包,道了声谢。

沈雪没再多说,走进大厅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耀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

而刘翠花是自己来的。

没人请她,她来了。

穿了一件花哨的绸缎褂子,头发烫了卷,脸上抹了脂粉,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哎呀,这饭店真气派!云归啊,你真是有本事!”

许云归看见她进来,脸色没变,走过去,朝着她身后看了眼:“我爸没来吗?”

刘翠花笑着说:“地里活多,他哪里走得开!”

“来了就坐吧。”许云归没有多说。

刘翠花笑嘻嘻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瓜子皮吐在地上,服务员过来扫了她也不在意。

许云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宴席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开始了。

六张桌子差不多坐满了,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胡婶抱着小青团在各桌之间转了一圈,让大家看看孩子。

小青团今天格外给面子,不哭不闹,谁抱都行,还对着胡婶笑,笑得口水把老虎棉袄又洇湿了一片。

许云归端着一杯酒,敬了一圈。

“各位,今天是小青团的百日宴,感谢大家这一路以来的帮衬。没有你们,就没有云记和烈云的今天,也没有我们一家三口的安稳日子。”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灌酒,大家安安静静地喝完了这杯酒,又恢复了热闹。

秦烈坐在许云归旁边,不怎么说话。

有人来敬酒,他站起来喝,喝完坐下,手放在桌下,握着许云归的手。

许云归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热热的,有点出汗,但她没有抽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红旗饭店门口,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停下。

车子擦得锃亮,在县城极少见。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司机模样的年轻人,拉开后车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出来。

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

他站在饭店门口,抬头望着红旗饭店的招牌,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

秋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也浑然不觉。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秦烈身上。

许云归最先注意到这个人。

她感觉到秦烈的手忽然收紧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烈的心口上。

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桌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这是谁啊?”

“不认识。”

“走错厅了吧?”

陌生男人在秦烈面前站定。

他比秦烈矮半个头,但眉眼之间跟秦烈有几分相似。

一样的浓眉,一样的方下巴。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泛红,看着秦烈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愧疚、紧张、不安,还有一种许云归说不清的,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绪。

“您找哪位?”秦烈站起来,声音平稳,但许云归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秦烈?”

秦烈的唇角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老人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积攒勇气:“儿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

筷子落在桌上的声音,杯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似乎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