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经济危机(1 / 1)

信贷科黄主任看完之后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了许云归一眼,目光里满是质疑。

“许老板,你收购条件里写着半年内复工,两年内建成开业。这个速度,能做到?”

“能。”

“如果做不到呢?”

“合同里写清楚,做不到,楼按原价退回,定金不退。”许云归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您是银行,您需要的是风险兜底。这个条件,够不够?”

黄主任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推还给许云归:“行,回去等通知吧。”

一周之后,通知来了。

合同敲定!

签字的那天,许云归站在房产交易中心的门口,手里的合同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行字,省城西郊综合楼产权转让协议。

字是黑色的,印在白纸上,看不出什么分量,压在她心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许云归回到家的时候,秦烈正在客厅的桌上摊开一张大图纸。

图纸被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数字。

电梯井的位置、楼层的分割、管线的走向、消防通道的宽度。

每一处改动都用红笔标注,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秦烈听到开门声,没抬头:“签了?”

“签了。”

秦烈在图纸上又画了一笔,才把铅笔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许云归面前,看了看她手里的合同,又看了看她的脸:“你的脸色不太好。”

许云归把合同放在桌上:“没事,可能是这阵子跑累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秦烈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那栋楼里。

他带着小刚和装修队里几个骨干,把整栋楼的每一层都仔仔细细量了一遍。

数据记了好几本,本子封皮上沾满了灰,图纸改了七八稿。

设计师被他磨得没脾气,但每次改完,图纸上都多了一些更合理的东西。

许云归有时候去工地看他,他戴着安全帽,裤腿卷到膝盖,跟小刚蹲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她站在远处看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

有天晚上她半夜醒来,身边是空的。

披了件外套下楼,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秦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那支铅笔,图纸上的线条刚画到一半。

许云归走过去,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睡觉的时候还皱着,像是梦里还在算什么东西。

她从卧室拿了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醒,她也没有叫醒他,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转身回了楼上……

夏天来的时候,工程进度已经过半。

脚手架重新搭了起来,绿色的防尘网从三层一直拉到顶,在风里鼓荡着,像一面巨大的帆。

工人们来来往往,吊车起起落落,打桩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整条街都变得热闹了。

许云归站在工地门口的临时办公室里,手里翻着最新一期的财务汇总报表,她的目光在“总支出”那一栏停了好一会儿。

数字比她当初估算的高出将近一倍,材料涨价、人工上涨等项目,处处涨价。

每一笔支出单独看都不算离谱,但加在一起,那条红色的线已经超出了预算很多。

孙晓芸站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表。

她把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云归姐,这个项目已经把集团两年的利润都砸进去了。”

“我知道。”

“餐饮和服装那边的利润,全都进了这个洞里。如果后续还要追加……”

孙晓芸没有说完,但她的话许云归听懂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放下报表走到窗边,窗外是正在施工的楼体。

绿色的防尘网在风里鼓动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上走动,打桩机的声音穿过玻璃传进来,沉闷而有力。

那天傍晚,秦烈来工地接她,两人在工地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秦烈才开口:“要不要缓一缓?”

许云归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楼上:“不能缓,如果缓了,这个项目就死了。”

“但再投下去,整个集团都要被拖住。”

“我知道。”许云归的声音有些凝重,“我已经算过了,餐饮今年的利润,服装那边的收入,再加上银行贷款,能把剩下的工程撑完。但之后两年,集团账上会很难看,各家店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秦烈沉默片刻,转头定定地看着她:“如果酒店做不起来,咱们就回到十年前了。”

许云归转过头看向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的。

“那就回到十年前,大不了从头开始。”

晚风从工地那边吹过来,把许云归的头发吹散了一些。

秦烈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陪你重头来过。”

接下来几天,许云归做了几件事。

她把集团旗下所有业务的利润集中到了一个账户上,餐饮和服装每月的进账统一调配。

各家店的采购审批收紧,非必要支出全部暂缓。

她亲自跟银行谈了一笔贷款,把工地的部分票据做了抵押。

陈峰林没有多问,该报的账照报,该批的单照批。

孙晓芸在月底的例会上汇报完收支情况后,也表示会撑住,尽量让门店一切如常。

夜里,许云归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她关了电脑,那种屏幕小小的,绿莹莹的显示器,正准备走,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信封上。

她打开柜子,拿出那个旧饼干盒子。

盒子里面那封信还在,那张美元支票也还在。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放回信封里,合上饼干盒,关上柜门。

虽然秦烈让她动用这笔钱,可不到关键时刻,她还是不太想用,毕竟这也是一笔人情,她不想让秦烈有心理负担。

外面有人敲门,许云归抬头,见是秦烈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拎着一袋宵夜:“收工了?”

“正要走。”

秦烈走进来,把宵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她刚刚关上的柜门,什么都没问。

“走吧,一起回家。”

许云归拿起外套跟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