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秦烈的成长(1 / 1)

小刚在门头挂了一块新牌子:云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秦烈·总经理。

牌子的木料是秦烈自己挑的,深核桃色,字是刻进去再填金的,不是刷上去的。

挂牌仪式很简单,甚至算不上仪式。

秦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块牌子,伸手把边缘一小块没刮干净的毛刺抹平了,转身走进屋里,继续看图纸。

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以前他只在施工阶段出现,图纸出来了,方案定了,材料进场了,他才开始干活。现在的他,开始出现在设计讨论的会议上了。

方总主持的第二家酒店项目启动会上,许云归坐在会议桌一端,旁边是方总和设计院的人,对面是秦烈。

他今天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工程笔记,封面边角沾着一小块深灰色的干泥,像是某个工地还没完全从他身上离开。

投影仪打出了几版概念方案,设计师讲完了大厅、客房、走廊的装修思路,开始进入预算阶段。

方总翻了一页报表,缓缓开口。

“第一版预算比上一家高了百分之十,有几个地方能不能压一压?比如大堂的地面材料,换成国产的,能省不少。”

设计师正在低头翻材料册子,像是准备配合一下,把目光移向许云归等待确认。

许云归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压不了。”秦烈把工程笔记往前推了半寸,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楚。

“大堂地面用的是顶级水磨石,普通的也有,便宜三成,但耐磨度差一些。酒店大堂人流量大,拖车、行李箱、高跟鞋,每天反复走,普通的两年就会起砂。到时候再返工重铺,成本比现在省下来的还高。”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方总,不看他手里的预算表,也不看桌上的茶杯,只是看着那个位置,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商量的事实。

方总看了秦烈一眼,又看了看许云归。

他没有反驳,因为秦烈说的数字是对的。他只是在等许云归表态。

许云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就按秦总说的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方总,但声音落下去的方向是秦烈那边的。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补充,语气十分平淡。

以前她决定事情的时候,会自己翻预算,会自己把数字对比一遍然后做判断,今天她只是听了秦烈一句话,点了头。

会后,孙晓芸在走廊里追上了许云归。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像是刚从茶水间出来:“云归姐,你注意到没有?秦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云归放慢了脚步:“哪里不一样?”

孙晓芸想了想:“以前他什么都听你的,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他敢跟你争了。”

许云归的脚步停了一下。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窗户,外面的雪还在下,薄薄一层铺在窗台上,还没人踩过。

她看着那片干净的雪,像是想了几秒,然后她说:“他一直都敢,只是以前不说。”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孙晓芸站在走廊里,端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孙晓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刚才那句话还没完全落定,还在空气里轻轻震动……

又是一年开春,省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街角的梧桐树开始冒出毛茸茸的嫩芽,像是整个冬天缩回去的东西,又一点一点地试探着伸展开来。

许云归把云记服装、云记餐饮、云记酒店整合成了“云记控股集团”。

架构是她自己画的,用铅笔在一张纸上划了四块,服装部、餐饮部、酒店部、工程部,上面连着一根线,写着“集团总部”,下面签了她的名字。

那张纸后来被方总拿去做成了组织架构图,挂在新办公室的墙上。

孙晓芸管服装事业部,陈总管餐饮事业部,方总管酒店事业部,秦烈管工程事业部。

许云归任董事长,秦烈任副董事长。

挂牌那天,集团总部换了一块新招牌。

地址在省城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七层,整层打通了,玻璃隔断明亮通透。

前台后面的背景墙上嵌着“云记控股集团”六个字,用的是深胡桃色底衬,字是内嵌的黄铜色,光打上去的时候泛着柔和的反光,不刺眼。

许云归站在前台旁边,看着工人把最后一块装饰板装好。

秦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在跟小赵交代新办公室的布局调整。

他说话的语速跟平时一样,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小青团那天跟着来了。

他六岁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棉袄,是许云归前阵子给他做的,领口绣了一个小小的“云”字。

他站在公司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新招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云记,控股集团。”

许云归蹲下来跟他平视:“认识这么多字了?”

小青团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六个字上:“老师教的。”

他又看了两秒,像是要把那几个字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过来。

“妈妈,这些店都是咱们家的吗?”

许云归伸手把他棉袄的领口整了一下,指尖碰到领口时,布面是柔软的,带着刚从樟木箱子里拿出来的干净气息。

“对啊,是咱们家的。”

小青团想了想:“那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开一家店。”

“开什么店?”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做一个很正式的决议。

“不知道,但也要叫云记!”

秦烈在旁边听到了,侧过头,从那个角度看了许云归一眼,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

随后,他把视线收回,继续看着新办公室的图纸,手里的笔没有停。

许云归摸了摸孩子的头:“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答应了一件比签约重要得多的事。

风又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云记控股集团”六个字下方的黄铜色反光吹得微微一晃,像是整个春天都在那阵风里,正沿着那条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