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急匆匆赶过来,闻了闻那碗药,又倒出一点药汁放在手心里捻了捻,脸色瞬间变了:
“侯爷,夫人,这药里掺了微量的夹竹桃粉。这东西少量掺在安胎药里,味道和颜色都看不出异常,连寻常大夫都诊不出来,喝下去初时只以为是孕妇胎气不稳,慢慢就会气血两亏,一尸两命,根本查不出半分中毒的痕迹。”
秦昭攥紧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指节上青筋暴起。
他本以为清走了兰姨娘,府里的隐患就除干净了,没想到对方的手竟然能伸到这守卫森严的梧桐庄里来。
“春兰呢?夫人养胎一事不都是她负责的?人呢?死哪儿去了?”
春月闻讯赶来,扑通一声跪下:“回侯爷,昨夜里庄子上有位孕妇动了胎气,早产,春兰被庄头请去给帮忙看诊了,到现在未归!”
秦昭也是急红眼了:“把人给我叫回来!我是让她来照顾夫人的,别人生死与我何干!”
这话可太重了。
江莞莞立马拽了他的衣袖一下:“夫君,莫要乱说。”
若是有人将刚刚的话传出去,秦昭不拿百姓当人命的事就会传开,到时候怕是要名声有损。
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查!给我仔细查!每个人挨个拷问,谁要是敢隐瞒,直接送官查办!”
几个仆妇吓得魂都飞了,哭着喊着说自己不知情。
轮到那个叫紫苏的小丫鬟的时候,她浑身抖得像筛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抬头看秦昭。
胡嬷嬷是府里管了几十年人事的老人,最懂这些丫鬟的心思。
她上前一步,一把拽起紫苏的胳膊,从她的袖口里面搜出了一张小小的银票,还有一小包没用完的夹竹桃粉。
证据摆在眼前,紫苏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哭着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侯爷饶命!夫人饶命!不是奴婢想的!是奴婢的亲弟弟,前些日子在京里赌钱欠了几百两的债,被人绑走了,那些人说,只要奴婢把这包粉撒进夫人的安胎药里,就放了我弟弟,还给我一千两银子。奴婢鬼迷心窍,求侯爷夫人开恩!”
“那些人是谁?”秦昭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紫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奴婢不知道!他们从头到尾都蒙着脸,只说是靖王府上的人,还说只要事成之后,奴婢随时可以去靖王府领赏。他们还说,就算事情败露了,靖王也会保我全家性命!”
这三个字一出来,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像冻住了一样。
江莞莞站在秦昭身后,指尖冰凉。
她早就料到贤王不会坐视秦昭彻底摆脱夺嫡争斗,却没想到他竟然阴狠到这种地步,直接对一个身怀六甲的侯夫人下死手。
若是靖王的人,都蒙面了,又怎会主动提及靖王授意?
这分明就是在栽赃嫁祸!
这哪里是要害她腹中的孩子,这是要栽赃秦昭——只要她一尸两命,秦昭痛失妻儿,必然心神大乱,十有八九会对靖王做出不利之事!
等到靖王被秦昭针对,甚至是真的伤到,贤王再站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真出事了,贤王再在明盛帝耳边吹点风,说秦昭因丧子而对皇家心生怨怼,手握重兵的定北侯,立刻就会变成明盛帝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好毒的一石三鸟之计。
秦昭站在院子里,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北境战场上面对十万胡人的箭雨都没红过眼,此刻眼底却翻起了骇人的戾气。
他抬手就要下令,点齐亲卫直接杀去贤王府,却被江莞莞伸手轻轻拽住了袖子。
江莞莞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
“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是贤王,而是七殿下呢?”
一句话,直接让秦昭僵在原地。
“夫君,我们没有证据。无论是闹到哪里去,我们也不可能直接就针对谁。”
“所以别去。”
江莞莞的声音还有点发白,却异常清醒,“你现在带着人闯贤王府,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会落得一个‘以下犯上、污蔑皇子’的罪名。他原本就是想在故意激怒你,而你此刻冲动行事,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秦昭猛地转过身,看着她,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他都要害你和咱们的孩子了,我秦昭要是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定北侯?”
“我没说就这么算了。”
江莞莞伸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咱们要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不仅要让幕后之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让陛下亲眼看见他的狼子野心,让他再也没有机会来害咱们。”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紫苏,语气平静:“你现在听我的,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回去告诉跟你接头的人,说第一碗安胎药已经被夫人喝下去了,夫人喝下去之后就喊肚子疼,现在已经昏迷不醒,让他们等着好消息。”
紫苏愣了,抬头看着江莞莞,以为自己听错了。
“按夫人说的做。”秦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他知道江莞莞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放心,只要你按夫人说的把消息递出去,你弟弟的债我替你还清,我还会派人把你弟弟接到庄子上来保护起来,无论是谁的人都伤不到他半根毫毛。
等这事了了,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和你弟弟回老家好好过日子。你要是敢耍花样,你应该知道我秦昭的手段。”
紫苏连忙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奴婢不敢!奴婢全听侯爷和夫人的!”
当天夜里,梧桐庄就传出了消息:
定北侯夫人江莞莞喝了安胎药之后突发腹痛,血流不止,已经昏迷过去,王大夫守在床边抢救,连老夫人都急得晕过去两次。
庄子上的下人进进出出,脸上全是慌慌张张的神色,看着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消息当天半夜就通过贤王安插的眼线传回了京里。
贤王坐在王府的书房里,听完手下人的回禀,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晃了晃,嘴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