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退胜保(1 / 1)

第102章退胜保(第1/2页)

尸身横七竖八躺在那,血流成河。

侧翼,赵木功同郑大斗那边,也在拼命。

清妖的长矛阵,瞅着吓人,可他们也有问题,追了半天,跑得气喘吁吁,体力早耗得差不多了。

方才又挨了一轮火枪,死了不少人,士气也不成了。

太平军这边,正好反着。

他们以逸待劳,体力足。

一路从安庆走到这,养马坡,马家圩,一路上那些豪绅,那些团练,他们见过血了,练出来了。

赵木功带着他的人,端着矛,跟清妖对捅。

“刺!”他吼一声,手下的人就往前捅一矛。

“收!”吼一声,就往后收矛。

一下一下,齐整划一。

清妖那边,可没这么齐。有的捅得快,有的捅得慢,有的捅出去收不回来,有的干脆不捅,往后退。

太平军的矛,比他们快,比他们准,比他们狠。

清兵大多叫两杆矛夹击,刚躲开左边那杆,右边那杆就捅进他肋下。

清妖侧翼,也开始垮了。

塔钦阿站在后头,瞅着这一切,脸都白了。

撞上铁板了。

这是真正的长毛。

那些叫朝廷头疼了好几年的长毛,那些在阜城叫围了几个月还不降的长毛。

他方才打的那些,根本不是长毛。眼下这个才是。

可已经晚了。

塔钦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兵要溃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瞅见前头的长矛阵开始松动。

“顶住!都给我顶住!”塔钦阿扯着嗓子喊,嗓子都喊劈了,“胜保大人的援军马上就到!顶住!”

可这句话,屁用没有。

清兵是啥德性,塔钦阿自家心里最清亮。

打顺风仗,追着人家屁股后头砍,那是一个比一个勇猛。

可真要硬碰硬,真到了生死搏杀的时候,能顶住一炷香的功夫就不错了。

一炷香之后,天王老子来了也止不住溃散。

果然,塔钦阿这话刚喊完,前头就开始垮了。

王大勇早就瞅出清兵要散。

他打老了仗的,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帮清兵能顶到眼下,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清兵都强。可再强,也到顶了。

王大勇大喝一声:“弟兄们,并肩子上!清妖顶不住了!”

方才还收着打的翼殿亲兵,这会子全放开了。

这帮人,本来就是石达开手下最能打的。

平日打起来还讲究个配合,讲究个阵型,那是为少死些人。可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他们比谁都疯。

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三个人冲进去,砍翻五个,自家倒下一个。

剩下的两个接着冲,砍翻三个,再倒下一个。

清妖的中阵,彻底垮了。

中阵一垮,两翼也跟着垮。

那些长矛兵跑得比谁都快,后头的鸟枪兵一瞅前头垮了,也跟着跑。

塔钦阿叫人流裹着,身不由己往后跑。

他回头瞅了一眼,就瞅见那些穿着长毛号衣的兵,正在追着他的人砍。

那些兵,跟疯了一样。

尤其是其中一个拿刀的汉子,那是叶屠户。

上半身全是血,也不晓得是自家的还是旁人的,跑在最前头,每砍倒一个人就大吼一声“过瘾”,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杀神。

王大勇,赵木功,郑大斗带着人,一路追杀,一路砍。

“清兵溃咧!跟我杀!”

喊声震天。

那些跑得慢的清兵,叫追上,叫砍倒。

那些跑得快的,也不敢回头,只管闷头跑。

跑着跑着叫绊倒,后头的人踩上去,踩完了接着跑,叫踩的人再也爬不起来。

尸身扔了一路。

血流了一路。

赵木成在后头瞅着,没有跟着冲,瞅见清妖已经彻底溃散,才下令:

“后军,全军出击!痛打落水狗!”

五百生力军,嗷嗷叫着冲上去,加入追杀的队伍。

方才还在追着捻子砍的清妖,这会子变成了叫追着砍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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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们追了半天,体力早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子跑都跑不动。

胜保站在中军,远远瞅着前军溃败,心疼得直跺脚。

这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啊!这一仗下来,不晓得还能剩下多少。

“他娘的!这帮长毛太滑溜了!演戏!他娘的竟然给老子演戏!”

胜保看明白了。

那些攻城的,那些溃逃的,那些叫他的人追着杀的,全是假的!全是饵!

真正的长毛精锐,一直躲在后头等着呢!

等他的人追累了,阵型散了,这帮精锐才冲出来,给他来这么一下子!

塔钦阿跑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脸煞白,嘴唇都在抖。

“大人,”塔钦阿指着远处那支正在整队的太平军,声气都在颤,“那是老贼!定然是老贼!”

胜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胜保当然瞅出来了。那帮人打起来啥样子,他全看在眼里。

那种悍不畏死的劲头,那种熟稔的配合,那种追着人砍的狠劲,那是在南方打了无数硬仗的老长毛。

胜保心疼他的兵。

方才那一下,不晓得死了多少。这会子再冲上去,跟这帮老长毛硬碰硬,得再死多少?

他的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

可就这么退了,胜保也不甘心。

胜保心里头还在盘算,万一长毛自家退了呢?

万一长毛打完就撤了呢?那他就可以上去收拾战场,割一些首级,最少也能报个小胜。

可对面那支队伍,整完队之后,没退。

他们又开始往前走了。

咚。咚。咚。那鼓点,还是那么稳。那步伐,还是那么齐。

朝他的中军,压过来了。

胜保的脸,白了。

塔钦阿凑过来,颤声道:“大人,他们上来了。”

胜保咬了咬牙,终于下了狠心:

“马队!上前掩护!射住阵脚!全军慢慢退回柳家庄!”

两侧的马队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冲太平军的阵列,而是远远开始放箭。

箭雨从天上落下来,射在地上,射在盾牌上,挡住了太平军前进的路。

胜保的中军,开始往后撤。

赵木成瞅着那箭雨,又瞅着正在后撤的清军,举起手,下令:

“停。”

太平军停了。

不再追。

战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不晓得是谁先喊了一声:

“万胜!”

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

“万胜!万胜!万胜!”

两千人的喊声,汇成一片,震天动地。

那些喊声,飘过战场,飘过那些尸身,飘过那些还在流的血泊,飘到城墙上,飘到捻子的队伍里,飘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墙上,张积功扶着垛口,瞅着那支正在欢呼的队伍,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透着舒坦。

“胜保这个王八蛋,”他自言自语,“便宜没捡着,倒是磕掉了半颗牙!”

捻子的队伍里,张乐行、张捷三、苏天福三个人,站在那达,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苏天福浑身是血,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窝子直勾勾盯着那支队伍,盯着那个站在队伍前头的年轻背影。

苏天福张了张嘴,声气都变调了。

“他把追着俺杀的那些清兵打溃了?”

张捷三没吭声,可那双贼亮的眼窝子里,头一回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张乐行站在那达,瞅着那支队伍,瞅着那些欢呼的兵士,瞅着那杆在风里飘的赵字旗,心里头翻江倒海。

赵木成带着两千人,把追着他们杀的清兵打得溃不成军。

赵木成逼退了胜保,逼退了那六千多精锐。

他张乐行,头一回服了一个人。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在那支队伍身上,聚在那杆“赵”字旗上。

力挽狂澜,打溃清妖,逼退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