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扎根于民(1 / 1)

刘备缓缓放下手中的空碗,将它轻轻搁在脚边的地上。

胸中似有滚烫的热流在激荡冲撞,那是对眼前景象的震撼;

是对过往坎坷的慨叹,更是对未来的希望如同春草般疯长。

这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

饱含无尽感慨与崭新希望的叹息,轻轻逸出唇边。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正狼吞虎咽、吃得酣畅淋漓,却还不时用那双铜铃大眼瞟向自己;

眼中满是“大哥快夸夸咱们这儿”的得意神色的三弟张飞;

又看向另一边早已用餐完毕,正安静坐着;

目光柔和地巡视着用餐区,嘴角噙着一抹了欣慰微笑的弟妹夏侯涓。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拥有了穿透力,越过眼前喧腾而温暖的人海;

越过孤山峪层叠的翠色峰峦,投向了那个被称为南阳的地方。

“陆先生……” 刘备在心中无声地默念着这个早已萦绕心头无数遍的名字。

此时此刻,对那位尚未谋面、却已仿佛无处不在的奇人;

他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雪中送炭的深切感激,是对其洞悉人心、别开生面之才的由衷敬佩;

更是对其所思所想、所谋所划的无尽好奇与强烈探究欲。

这孤山峪,这顿饭,这些人,这支军队……真的给了他太多太多始料未及的“惊喜”。

而一种清晰的直觉告诉他,眼前所见的这一切令人振奋的景象,或许,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序幕。

刘备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思绪,目光仔细扫过广场及外围屋舍间那些正在安静用餐的百姓身影。

初时的震撼与温情渐渐沉淀,那份因军队雄壮、接待新奇周到而产生的欣喜,

逐渐被更为现实和尖锐的疑问所取代,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他看得越仔细,眉头便蹙得越紧。

那些百姓,人数固然众多,熙熙攘攘,构成一幅“人丁兴旺”的表象。

但若定睛分辨,其间多是鬓发斑白、脊背佝偻的老人;

是身边依偎着懵懂孩童、面容带着操劳痕迹的妇人,以及一些身材尚未长成、眼神却已过早懂事的半大少年。

真正处于最能耕作、最堪劳役年龄的青壮男子,其比例远低于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正常聚居地。

此情此景,若非大量青壮已被征入行伍;

便是此地本身就聚集了超乎寻常的流离失所者,而后者,往往意味着沉重的负担。

他心中迅速盘算:场中这些百姓,加上张飞的军队……

即便自己大军未至,此地怕也已聚集了不下两三万张口!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凛。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早已用餐完毕、正娴静地坐在圆木上;

目光柔和却敏锐地巡视着全局的夏侯涓。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探询,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弟妹,我有一事不明,还需请教。”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百姓人群,“我观这广场周遭汇聚的百姓;

虽男女老幼看似俱全,然其中堪为劳力主干的青壮男丁,似乎颇为稀少,反以妇孺老弱居多。

若再将场中三弟原有部众计算在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夏侯涓清澈的眼睛:“即便备此番不来,此地日常怕也需供养两三万之众!

如此庞大人口,每日粮秣消耗便是骇人听闻之数。

而我观三弟麾下那些军士,个个精悍骁勇,气力饱满,领头的那些,更是甲胄兵器皆非陋品。

养此等虎狼之士,所耗钱粮,绝非小数。

这养精兵与养流民的双重重担,寻常大县亦难以支撑。

你和三弟……究竟是如何做到收支相抵,甚至犹有余力展现眼前这般气象?

这孤山峪的钱粮物资,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周转维持?”

这个问题,如利剑出鞘,寒光凛凛;

直指这欣欣向荣景象之下最根本、也最脆弱的命脉——资源。

没有坚实的后勤,再好的秩序、再强的军容,也不过是沙上塔楼,经不起任何风浪。

一旁的赵云、孙乾、糜竺等人闻言,也立刻从方才那顿豪华饱饭带来的满足与感慨中警醒过来,神色变得严肃。

他们都是经历过世事艰难、深知乱世生存不易之人,自然明白养活一支近万人精锐的恐怖消耗;

更遑论还要额外容纳、接济数以万计几乎无法产出多少赋税劳力的流民百姓。

孤山峪展现出的这种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与它按理说应该面临的捉襟见肘、资源枯竭的困境,形成了巨大而诱人的反差。

这反差背后隐藏的奥秘,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们迫切想要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夏侯涓。

夏侯涓迎着刘备等人犹如实质般的目光,神色却未见丝毫慌乱。

她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婉沉静的气度,仿佛早知有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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