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头急忙走过来，伸手在年轻人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三子！公子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

苏三子这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在衣摆上使劲擦了擦，声音有些发紧：

“回……回禀公子，小人……小人苏三子。”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耳朵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渊温和地笑了笑，又问了一遍：“活重不重？”

徐老头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恨不得替苏三子回答。

糜竺见状，往前走了半步，他的声音温和：

“徐翁，你别吓着孩子，慢慢说就是。”

糜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气得很，没有一点架子。

苏三子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心里的紧张就消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脸虽然还红着，但声音已经稳了不少：“回公子的话，就这点活，不重。”

他说着，忽然来了劲儿，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可能干了！不信，公子你看好——”

话音未落，他弯下腰，双手抱住脚边一块不小的石头，腰一沉，猛地发力。

那石头少说也有四五十斤，棱角分明，灰扑扑的，看着就沉。

苏三子抱着它，脸上的表情却轻松得很。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基坑边，将石头稳稳当当地摞在正在砌的墙基上；

这才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陆渊点了点头：

“好，去忙吧，好好干活。

抬不动的记得找人帮忙，别一个人硬撑。”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徐老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徐老，石头大的还是尽量两个人抬，千万不要让人伤到了。”

徐老头连连点头：“公子放心，我省得，安全第一嘛。”

“安全第一”这四个字，是陆渊在每个工地上反复强调的。

一开始大伙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听了几次就记住了——

公子的意思是，人比活重要，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出事。

徐老头把这句话记得死死的，每天上工前都要念叨一遍 。

辞别了徐老头和苏三子，陆渊和糜竺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窄了些，两旁的工地也换了一副景象。

这边的工人不像酒坊那边那么密集，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干的活也更精细些——

有人在挖地基，有人在立柱子，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一块木头比划着什么，像是在研究怎么下斧子。

这里是铁器工坊的工地。

按照计划，铁器工坊将是丹溪里最核心的设施之一。

将来这里会是南阳军械制作中心。

昨天，昭阳和崔林已经带着陆渊亲手绘制的图纸和一批精挑细选的铁匠，出发去了寒水寨。

他们将在那里建起炭窑，烧制焦炭，然后冶炼生铁。

丹溪里这边则负责打造军械——两边分工协作，遥相呼应。

糜竺走在陆渊身侧，目光从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扫过：

“贤弟，我看你对酒坊还挺上心的。

可酿酒会消耗大量粮食，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年头，粮食金贵。

丹溪里这边更是需要大量消耗粮食。

拿粮食去酿酒，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陆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惆怅。

“子仲兄，我之所以在意酒坊，并不是为了卖酒。”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心里颇有些凝重。

“高度烈酒可用于清洗伤口，救治伤员——这才是我急着建设酒坊的原因。”

糜竺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是了！之前华神医就用烈酒为那白熊清洗过伤口，我倒是忘了这一茬！”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无话。

耳边是匠人们的号子声、斧凿声、铁锹翻动沙土的声音；

还有远处江水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像一首没谱曲子的歌。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江边到了。

江面不算宽，目测也就二三十丈，但水流很急，清澈的江水从上游奔涌而下；

撞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响声。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把方才在工地上积攒的一身暑气冲散了大半。

江边的工地上，匠人们正分作两部分忙活着。

靠岸的这一边，十几个人正在盖房屋。

地基已经打好，木柱已经立起来了，几个人正站在木架上，往屋顶上铺茅草。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很，一把一把地抓起茅草，铺平，压实，用竹篾扎紧，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个老师傅站在下面，仰着头，扯着嗓子指挥：“左边！左边高点！对对对——就那儿！扎紧喽！”

靠水的那一边，才是真正热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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