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傅士仁(1 / 1)

袁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酸,也有一种被世事磨出来的清醒。

“宗家与旁支,享福的时候,旁支不一定能沾光;

落难的时候,却很可能被牵连。

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何等显赫?

可自董卓之乱以来,大将军兄弟乘势而起,声势虽大,惹的仇怨也多。

就算当下,我汝南族人,离河北千里之遥,沾不上大将军的光,却要替他承受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到如今,汝南袁氏,实际只剩一个空壳。

如我这样的庶出旁支,要不是还有点用处,连活着都艰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声音又低了一分,像是在说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庶出的子弟,在各家本就是最不受重视的苗裔。

家族派我们来,不过是谋划那点万一的可能。

若我所料不错,待我们和老太尉的书信送回家中;

家中拨出的那一批粮草,就是对我们最后的帮助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

“若刘皇叔真有在汝南立足之心,在这里打出了一片安宁,家中还可能派出另外的人来摘桃子。

若刘皇叔退出汝南,为了保全家族,我们都会被切割,被逐出家族。

这就是庶子的命运。”

陈兴的面色愈发苦涩。

袁良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都浇灭了。

他想起昨日在县衙自己对刘备出言不逊的那一幕,想起自己说出的那些带刺的话,心中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悔恨。

若是其他几人还好说,自己可是实打实地得罪过刘皇叔。

这以后在他麾下做事,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可如何是好?你们还好说——我昨日就得罪了皇叔,只怕是要难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不像是在跟人商量,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数自己的罪状。

许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平日里在几人中最不起眼的许家庶子,此刻反而最先想通了。

他经历了从一开始的慌乱到此刻的平静,心里那根筋终于转了过来。

“想那么多做甚?刘皇叔若真要追究你的责任,今日在会盟上就不会对你和颜悦色。

他既然没有当场发作,便是不打算追究。

只要我等安分守己,踏实做事,想来活命没有问题。”

他收回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笃定了几分:

“经袁兄和老太尉指点,我突然反应过来——家族把我们扔出来,或许本就有让我们投靠刘皇叔的意思。

你们想想,若真要敷衍刘皇叔,派几个管家来不就行了?

何必派我们这些庶子?

庶子也是子,身上流的是各家的血,签的字盖的印,终究有几分分量。

有些东西,只是我们看不明白。

族老那里,算得精着呢。”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他们在心里把许仁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家族要敷衍,大可以派管家、派账房、派旁支的远亲来应个景,何必派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庶子?

另一边,周忠在周冰的搀扶下,正沿着后堂的回廊缓缓前行。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回廊中回响,一老一少,一轻一重。

周忠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冰儿,你虽是庶出,却最得祖爷爷喜爱。

你小时候发高烧,是祖爷爷守了你三天三夜。

你母亲去得早,你是奶娘带大的,可祖爷爷知道,你最像你父亲——聪明,机灵,却没有你父亲那股子傲气。

祖爷爷本想安排你去你堂伯父公瑾那里历练,他在江东正是用人之际,你去了,有族中照应,怎么也能找条安身立命的活路。”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周冰扶着自己胳膊的手。

那手掌干枯而温暖,像是在传递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现在倒是不用了。”

他的目光从廊外的夜色中收回来,落在周冰脸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亮得灼人,像是暗夜中的两点炭火。

“明日开始,去了刘皇叔那里,你要想办法将自己融入刘皇叔的队伍。

记住了——你以后就是刘皇叔的人。

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挑,别嫌,别生出委屈。”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扶住周冰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枯瘦的手竟用了不小的力气,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若有周家或其他人想让你搞什么小动作,一律装作不知道。

只管尽心任事便好。”

周冰看着祖爷爷那张苍老而郑重的脸,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托付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的感觉。

他郑重点头,字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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