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公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说道:
“小鸢儿,你师父刚才和我们说起了一个叫陆渊的人——想要安排孔明和士元提前出仕。”
少女捏肩的手忽然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若非有心人根本察觉不到。
她随即恢复了手上的动作,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啊?师父提那家伙干嘛?还要安排两位兄长出仕?”
站到黄承彦身后的黄月英也微微皱了皱眉。
她与孔明的婚期刚刚定下,正在筹备嫁妆、布置新房,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待嫁的喜悦。
此刻听说要让自家夫君早早出仕,那股喜悦便像是被泼了一小瓢凉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司马徽开口问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伯父,是不是有些仓促了?孔明和士元学业未竟,真的能出仕么?”
司马徽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笃定:“不是现在就让他们出仕。
我是想和大家商量,该给他们扬名了。
不让‘卧龙’‘凤雏’名满天下,他们怎么好出仕呢?
再说,两人也确实该出去历练一番。
孔明婚期将近,尚可延期;士元那边,年纪虽小,也该提前开启游学了。”
宋忠闻言点头,抚掌笑道:“提前扬名也好。
该教给他们的,这些年也教得差不多了。
兵法韬略、经义时政、天文地理,能学的都学了,剩下的,只有走出去才能学到。
虽有些急,倒也不差多少。”
另一边,黄月英已经悄悄拉了拉鸢儿的衣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飞快地碰了一下。
鸢儿心领神会,正要开口,却被宋忠忽然响起的笑声打断了。
宋忠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司马徽,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开口问道:
“鸢儿,你说实话——那陆渊,是不是你师父藏起来的另一个弟子?
德操对他如此上心,连他与谁见面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这可不像是素不相识的样子。”
鸢儿吐了吐舌头,脚步已经往门口挪了半步,脸上带着狡黠笑意:
“伯父,这个我可不敢乱说。您还是自己问我师父吧。”
说着,她不等宋忠再开口,一把牵起黄月英的手,动作快得像一只敏捷的狸猫:
“姐姐,咱们该去后院做晚膳了。
天色不早了,可不能饿着几位长辈。”
黄月英顺势提起装了野菜和野花的花篮,向三位长辈行了一礼,便与鸢儿转身出了客厅。
司马徽看着那个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这小丫头,总是毛毛躁躁的。也不知将来便宜了谁家小子。”
庞德公抚须微笑,花白的胡须在指间轻轻捻动:“这小丫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要不,我们几位长辈替她物色物色?”
黄承彦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
“德公说得不错。
我看士元就不错——两人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不如我们做长辈的撮合撮合?”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抚掌笑道,“士元那孩子虽说长相平平,却是满腹经纶。配小鸢儿,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宋忠却摇了摇头。
他方才一直在旁静听,此刻才放下手中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妥。我看那丫头对德操方才所说的陆渊,颇有几分兴趣的样子。
至于士元,只怕小丫头只拿他当兄长,并无男女之情。”
他顿了顿,转向司马徽,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德操,那陆渊当真不是你的弟子?
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孔明和士元也去与他共事。
我更奇怪的是——你为何对那刘玄德如此偏爱,竟打算让孔明和士元都去辅佐于他?”
庞德公和黄承彦闻言也看向了司马徽,目光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司马徽面对三位老友同时投来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窗外松涛阵阵,溪水潺潺,更衬得客厅中落针可闻。
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瞒你们。徐元直已经去辅佐刘备了。”
这话一出,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徐庶徐元直——与司马徽亦师亦友,算是与卧龙、凤雏齐名的英才。
他去辅佐刘备,绝非小事。
司马徽没有等他们消化完,继续说道:
“至于为何我想推动孔明和士元也去辅佐刘玄德——此乃天命也,非人力所能左右。
星象所示,气运所钟,不是我想让谁去谁就去,而是天命如此,我只是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三位老友,最后落在了窗外远处苍茫的岘山轮廓上。
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命运模糊的轮廓。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冷意与坦诚。
“至于陆渊——乃异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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