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阿父,子方叔说的都是真的!
不说昭木大哥——其他的麒麟军弟兄个个意气风发,精神饱满,那股子精气神是骗不了人的。
我觉得,他们个个都能一个打两个!”
关羽微微动容,转头望向那些正在林间空地上忙碌的麒麟军士卒。
他们正熟练地打下木桩,削尖的桩头被大锤一锤一锤地夯进土里,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咚声,手上动作麻利而有序。
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看,果然个个斗志昂扬。
他沉默了一息,才缓缓颔首:“哦?如此说来,陆长史对练兵确有心得。
能在短期内练出这样的军队,可不容易。”
糜芳闻言,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亲眼所见后的服气:
“确实不容易。
在我带他们北上前,有幸一起参加了一天训练。
之前他们都是上午训练队列,兵器和阵法,下午便扛着锄头去开荒、挖渠,要么就下去帮百姓修屋子、收粮食。
说实话,麒麟军是我见过最亲民,最有纪律的部队。
他们帮百姓干活,百姓给他们送水送饭,处得像乡里乡亲一般。”
“哦?军人与百姓也能如此和谐,这倒是奇事。”
关羽颇为诧异,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如今天下大乱,多的是兵匪不分;有些时候,当兵的祸害百姓比贼匪还狠。
陆小子如此作为,实在让人看不透。”
一旁的关平闻言,却是陷入了沉思。
兵荒马乱的年月,他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却也亲眼见过兵比匪狠的事;
败兵过境,抢粮抢钱抢女人,百姓哭天喊地,士兵毫无怜悯。
糜芳所说的景象,与他记忆中那个满目疮痍的世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让他大感惊奇,也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糜芳顺着关羽的话,解释道:“我也不是很理解。
不过有幸参加了一节忠勇堂的课,那课是陆长史亲自讲的。
他在课上说了两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他说,无论是我军的文武,还是普通士兵,都应‘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还说,只有知晓民生疾苦,将来才能更好地改造社会。”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关羽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眯起丹凤眼,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比方才亮了几分,“这句话不简单呐。
越是思索,越有味道。
关某夜读春秋,一直想从中理解何为大义;
思来想去,总觉得隔着一层。
今日闻此言,突觉醍醐灌顶。
陆小子,真是妙人也。”
糜芳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脸上浮起几分忧色:
“确实如此。
只是我却是有些担忧;
云长你可能不知道,如果说严格的训练是麒麟军纪律性的保证,那超格的伙食才是这支军队容光焕发的主因。
麒麟军虽然也和其它诸侯的军队一般喝粥,却是一天三顿,而且隔三差五还有荤腥供应。
听说这一套在三爷的黑虎军那边也同样推行。
眼下军中钱粮尚能周转,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怕以后难以为继。”
关羽皱了皱眉,卧蚕眉微微压了下来:“大哥也不说说?这样下去,就算有金山银山,只怕也经不起消耗。”
“谁说不是呢。”糜芳苦笑了一下,“就此事,我还开口问过我大兄。
我大兄却让我不必担忧,说一切都在陆长史的谋划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正在扎营的士卒,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分析,
“另外,据我观察,陆长史怕是要采取‘耕战一体’之策。
我隐约了解到,丹溪里当下实际上已经有了公田和私田之分。
陆长史也在推进一些特殊工坊的建立,可以想见,来年的收获应该很可观。
我很佩服他的规划,只是若是按照养麒麟军的方式养兵,就算加上工坊和公田,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难以铺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底最大的那块隐忧说了出来:
“另外,陆长史的一些办法,只怕会留下隐患。
比如丹溪里现在开办各种工坊,已经让各家底下的佃户蠢蠢欲动了。
从前佃户世世代代租豪族的田种,虽说过得苦,却也认了命。
可如今工坊开了,一天干几个时辰的活就能领到粟米或者工钱,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去给豪族当牛做马?
若是将来他真的给百姓分田地——那更不得了,谁还去给豪族种地呢?
那帮子人闹腾起来,可就大祸临头了。”
关羽静静地听完,那双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沉吟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眸,目光沉静如水地看向糜芳:
“子方,你只在丹溪里呆了不到两天。
你都能看到的东西,难道你大兄看不到?难道我大哥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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