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张家峪议事 中(1 / 1)

他叫张武,是张崇虎的亲侄子,掌管着张家峪最精锐的一支队伍,约莫三百余人,个个都是从刀口上滚过来的悍勇之徒。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踏在砖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陆长史我打听过了。

他在丹水县城开医馆、办学堂,从不欺压百姓。

他既然说了‘过往不究’,那就是不究!

咱们要是错过这个机会,真与麒麟军打起来,那可就不是打散整编的事了!”

“小武,你年轻气盛,不懂其中的厉害。”张崇义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意味,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那陆长史在丹水做的事,我也听说了。

可你想过没有——咱们手里的家伙交了,人家翻脸不认人,咱们拿什么保命?

刀把子攥在别人手里,人家想什么时候剁就什么时候剁。

那陆长史再仁义,也是刘皇叔的人。

刘皇叔是谁?是汉室宗亲!

听说他在汝南已经跟朝廷干上了,正在和曹操的人作战。

咱们若投降,万一被抽调去前线,你是去还是不去?”张武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一屁股坐了回去,那张黑脸憋得发紫。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一个中年人忽然开口了。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面容清癯;

颌下留着三绺长髯,手指修长而干净,瞧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他叫张崇文,是张崇虎的胞弟,早年曾在外游学,读过几年书,会写会算。

他在寨中负责文书账目,素来寡言少语,但每有建言,往往切中要害。

满堂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大哥,二哥,容我说几句。”张崇文站起身来,向众人拱了拱手,声音不疾不徐,

“崇义大哥的担忧,不无道理。

咱们张家峪能在夹缝中生存至今,靠的就是左右逢源、见风使舵的本事。

可如今形势不同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帛书,又抬起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我一个在丹水县做买卖的好友,前几日托人捎了封信过来。

那陆长史到丹水不过一月有余,丹水县城变化不大,里面的百姓却已经换了一番模样。

原先盘踞在周边的几股流寇,要么被剿灭,要么被收编。

县衙的差役受到约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鱼肉乡里。

他还在丹溪里推行了新法——收纳流民,统一安排食宿,分配工作,采用集体劳作的方式共同开荒。

我那好友在信中说,丹溪里的流民每天能喝上三顿粥,老人和孩子还有专门的医者看诊。

陆长史承诺,将来时机成熟,会分地给流民。

这做法,颇有上古贤人之风。”

他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沉了:

“诸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陆长史不只是会打仗,还会治理地方。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食言。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平定,而是长久的安定。

若他出尔反尔,失信于人,以后谁还敢归降?”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再者说,咱们张家峪虽然地处要冲,易守难攻;

但半月前,陆长史仅带着昭家数百部曲,就剿灭了寒水寨的事,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

那寒水寨的实力可不比咱们弱多少。

新成立的麒麟军,虽说成军不久,里面的骨干却是跟随刘皇叔南征北战的老人。

真要打起来,咱们能是人家的对手?”

这番话说完,堂中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张崇虎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在堂中诸人脸上一一扫过,将每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张崇义捻着胡须,面色凝重,显然还在犹豫。

张武握紧了拳头,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憋着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崇文已经坐了回去,垂着眼帘,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

其余几个当家人,有的低头不语,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的偷偷打量着他的脸色,想从他脸上看出些风向。

姬怀道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低垂,盯着面前青砖地面上的一道裂纹,像是在研究那裂纹的走向。

他耳朵却竖得极尖,将每个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朱威,按在剑柄上的手始终没有动过,站姿如一尊石雕。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张崇虎终于再次开口。

他看向场中两位外姓当家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老缪,老方,你们也说说吧。

你们两家在张家峪住了这么多年,早已是自己人。

是降是战,也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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