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脆响,箭杆应声而断。
一截箭尾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嗒掉在地上。
箭头被刀锋一带,偏了方向,余势未消,擦着张崇虎的左耳飞了过去;
溅起一串细密的血珠,旋即笃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立柱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次眨眼之间。
张崇虎只觉得左耳一凉,随即一股热流顺着耳廓淌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血渍。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满了黏稠的血,热辣辣的疼这才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崇虎在张家峪住了大半辈子,在自己家的议事堂里,竟有人敢朝他放冷箭。
张武和张禄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父子俩几乎是同时拔刀,一左一右护在张崇虎身前。
两人交错站位,成了一个警戒的弧度,刀尖指向厅堂大门前那片昏暗的角落。
张禄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面孔,呼吸急促却一声不吭,握刀的手稳得出奇。
张崇义霍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他一边向后退了半步,一边厉声喝道:“何方宵小,竟敢暗箭伤人?来人!把门守住,谁也不许出去!”
护卫们闻声从外面将大门推开,提刀涌了进来。
一时间,堂内刀光剑影,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姬怀道神色冷峻,见护卫们蜂拥而入,恐再生乱,急忙上前一步喝道:
“都站到门口,别往里面挤!”
张家父子也反应了过来,同时大喝道:“听他的,都守住门口就好!”
就在这时,张崇虎有些痛心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堂中的嘈杂:
“不用在议事堂浪费时间了,刺客已经远遁了。
想我张崇虎一世英明,却差点死在了自家人手里。”
他的话颇有些古怪,张崇义忍不住问道:“崇虎,你认识那刺客?”
还不待张崇虎回答,姬怀道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抬头望着房顶一处透光的缝隙,语气冷静得有些可怕:“确实不用找了。
刺客是从换气的天窗射入的箭矢。
能躲过外面的层层守护,悄无声息地爬到天窗上向里面射箭,除了对这里了如指掌的张家峪自己人,外人绝办不到。”
他话音落下,场中诸人的面色都难看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猜疑与惊惧。
有几个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当家人,此刻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张崇虎咬了咬牙,对姬怀道说:“好了,怀道。
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
我张家峪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今天既然已经商议好了投诚,那就定下来了。
给我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亲自与你去见陆长史。”
姬怀道还想说什么,但张崇虎那狠厉中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神色,却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是张家峪的家丑,他一个外人,看得越多,张崇虎的脸面就越挂不住。
他只好抱了抱拳:“既如此,大人保重,我先回驻地了。”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朱威疾步走出了议事厅。
二人步履匆匆,不愿在此地多留一刻。
刚走到厅外,姬怀道便迎面碰上了闻讯急匆匆赶来的张夫人。
他连忙停住脚步,弯腰行礼:“大人。”
张夫人面色极为复杂,有担忧,有惊惧,还有一丝对自家女婿的愧疚。
她看了一眼姬怀道,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不用多礼。我夫君他……没事吧?”
姬怀道恭敬应声:“阿母放心,大人只是伤了耳朵,并无大碍。”
张夫人闻言,心下稍安。
她欲言又止数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带着一丝哀求问道:
“福儿……他没事吧?
你就不能看在同是一家人情分上,为他向陆大人说说情,放他回来吗?”
姬怀道只好再次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更恳切了几分:
“大人,非是怀道不愿求情,实是无能为力。
不过大人可以放心,福贵在寒水寨可能会受些苦,做些力气活,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陆长史也承诺了,只要他好好改造,三年后,必定会放他回来。”
就在这时,张崇虎也从议事厅走了出来。
他左耳的伤口只是用一块布随意按着,血迹尚未干涸。
听到自家夫人的问话,他脸色有些发黑,呵斥道:“都说慈母多败儿!福贵会被人挑唆,犯下这滔天蠢事,就是你平日里娇惯的结果!
让他去寒水寨反省反省也好,磨磨他的性子,你就不要再为难怀道了!”
张夫人被他这么一训,面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没敢反驳。
她走上前,心疼地扶住自家夫君,看着他耳朵上的伤口,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好了,我不问就是了。
咱们还是先回去,让我给你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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