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志气(1 / 1)

同里的小后生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在火把微弱的光照下闪着湿润的光:

“嗯。要是真那样,就算战死了也不会做孤魂野鬼,还能给家里挣到抚恤,给后辈挣到进学堂的机会,黑虎军的人还真是……”

他话说到一半,不知该怎么形容,只是用力捏了捏拳头,轻轻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赵俨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从墙角后走了出来,靴底在夯土地上故意踏出清晰的声响,同时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两个士卒像被针扎了一样同时弹起来,老杨差点把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小后生更是脸色刷地白了几分。

“老杨啊,带着后生站岗,可要机灵点。”

赵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不怒不骂,却字字都像在敲打,“现在军中本就人心惶惶,可不兴乱传谣言。

张飞那贼子惯会蛊惑人心,他说的那些天花乱坠的话,实则是想要夺取我们的城池,拿大家的人头去博取他的功名。

咱们要是上了他的当,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老杨尴尬一笑,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背,在后心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大人说的是,怪小老儿多嘴,还请大人饶恕小人一回。”

年轻的小后生更是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急忙低头行礼:

“见过大人,小人该死,小人不该乱说话!”

说着他已经开始扇自己的嘴巴,啪啪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城墙上格外刺耳。

赵俨伸手,在半空中拦住了他还要往下扇的手。

他的动作不快,却稳稳地攥住了年轻人的手腕。“好了,我也不是要怪罪你们。

当下正是危难时刻,大家同舟共济才是。

精神点,把眼睛擦亮些——这下半夜,往往最容易出事。”

他松开手,在小后生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随即带着人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走远了一些,拐过两道城墙的折角,赵俨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心腹赵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声音说道:

“阿广,你找些靠得住的弟兄,去暗中探查一番。

看看这城墙上,营房里,到底有多少人在聊类似的话题。

不要声张,也不要抓人,只需悄悄记下,统计个数给我报上来。”

赵广抱拳应了一声:“诺。”

刚转身要走,赵俨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上来,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却也更沉:

“对了,特别注意一下聊这些话题的都是些什么人;

老兵还是新卒,哪个屯的,跟谁走得近。给我个名单。”

赵广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快步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中。

赵俨独自站在城楼上,夜风吹动他鬓边的几缕碎发,将他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向城外那片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张飞的营寨,几口大釜下的灶火似乎还隐隐发着红光。

他忽然觉得,昨晚那股烤肉的焦香似乎又飘了过来,若有若无地钻进他的鼻腔。

郎陵城下,张飞的大帐中,鼾声正响。

那鼾声粗壮有力,时高时低,像是一头卧虎在睡梦中打呼;

厚重的帐布似乎都被震得微微发颤,连帐外插着的火把都被那声浪带得忽明忽暗。

帐外,范强和另一个叫阿瑞的小卒正守在门口。

阿瑞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生得浓眉大眼,嘴角还带着几分未脱干净的稚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沉到了西边山脊上,天边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他侧耳听了听帐中传出的鼾声,忍不住笑着低声说道:“大人,咱们将军这睡眠可真好,倒头就是鼾声如雷。”

范强闻言撇了撇嘴,横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了?

将军的呼噜声你又不是没听过,哪天晚上不是这动静?

但你说他‘鼾声如雷’,小心被他听见了收拾你。

还记得上次有人嘴碎,笑话将军打呼太厉害,不小心被他听到了。

他第二天一早就把人叫去练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刺杀,练到那人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阿瑞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几分认真:

“那不至于。

我感觉将军这段时间脾性变了许多。

虽依旧火爆,该骂人的时候一句不少,可已经很久没有鞭打过士卒了。

以前在徐州的时候,谁敢在将军面前多说一句废话,轻则挨鞭子,重则拖出去打军棍。

可现在——你看将军,还会跟弟兄们一块儿蹲在灶边喝粥,还会给受伤的老卒亲自端药。

这才多久,像换了个性子似的。”

范强愣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把刚到嘴边的一句玩笑话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感叹道:

“你不说,我还没感觉。

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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