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立国班底成(1 / 1)

想的太多也不好,都和空气斗智斗勇了。

蓝明抛开脑中的杂念,舒服地饮了一口,目光转向彭文徵:

「彭典史。」

还没等蓝明继续开口,彭文徵就先苦笑一声道:

「载王,下官斗胆说句实话,下官做典史的这些年,靠的不是本事,是这张脸。」

「这些弯弯绕绕的,只认得嘉禾这一座城。」

「若是出了这座城,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军中怕是用不上……」

蓝明看着他,似笑非笑,彭文徵被盯的有些发麻,下意识转移视线。

这话说得很诚恳,而且符合逻辑。

典史确实是属于地头蛇一类的,在本地如鱼得水,在外地啥也不是。

但这可是连县丞和主簿都没有设置的小型县城。

没有县丞和主簿,这些活就消失了吗?

没有。

而是给典史兼任,还不给名分,更不给工钱,纯纯牛马。

「县里主簿和县丞的活,都是你接管的吧?」

彭文徵有些坐不住了,视线飘忽:

「回载王,是。」

「钱粮帐册,会算帐丶会记录吧?」

「会。」

蓝明笑了笑,话锋一转道:

「想不想当知县?」

「想......什麽?」彭文徵冷不丁看向蓝明,语气极不确定:

「载王,恕下官没听明白。」

「我问你,想不想当知县?」

彭文徵的双眼渐渐明亮起来:

「……想!」

吴淳韶扭头看着彭文徵,目光有些复杂。

蓝明倒是能理解,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全能型牛......人才,

县里的实权二把手,却只有「未入流」的名分待遇,职业天花板也低。

这种人,大概做梦都想「转正」。

蓝明继续道:

「跟我走,你从典刑开始。」

「主管司刑丶兼管文书,从本职工作做起,积累经验。」

「干好了,升监军。」

「将来打下了州县,无论是知县丶知州,只要你有能力,不怕没官职做。」

「如何?」

彭文徵沉默许久,躬身一揖:

「下官......愿从。」

见彭文徵也同意了,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教谕陈南纪身上。

这老头一直没说话,在角落里装空气,现在装不下去了。

陈南纪左手捋了捋胡须,开口道:

「佩服,载王真是好口才。」

「王把总图利,故以利诱之。」

「彭典史求官,故以官诱之。」

「可惜呐,老夫年逾半百,无欲无求,只怕载王是劝不动的。」

这调子起得很高,气氛不由得一沉。

吴淳韶丶王万年丶彭文徵三人纷纷摇头叹息一声,像是知道这老头有多顽固。

蓝明看着陈南纪,心里却不这麽认为:

「陈教谕大概觉得,我等不过又是一群流寇。」

陈南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陈教谕有没有想过,我南下军虽立下军令,不去做毁庙焚书之事。」

「那太平军,可是还在道州。」

陈南纪动作停滞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什麽。

「我可管不住太平军。」

「等他们来了,这湘南地区的文庙丶书院丶宗祠丶典籍……」

「一个个未必能留住。」

听到这话,陈南纪眉头紧锁,捋胡须的频率也快了几分。

「所以,我准备在太平军来到之前,把那些会遭到毁坏的,全部带走。」

「带走?」陈南纪吸了一口凉气,「怎麽带?」

见陈南纪来了兴趣,蓝明继续说道:

「书院藏书丶县学典籍丶地方志丶族谱丶偶像,甚至是牌位……」

「不只是嘉禾。」

「宁远丶桂阳丶郴州……」

「这一路经过湘南,凡是遇到的,我都会带走。」

陈南纪问道:「载王,为何要做这些?」

「因为仗打完,总要有人读书。」

蓝明战术性停顿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唉,只可惜!」

「这该带什麽,不该带什麽,需要有一个人把关。」

「我军务繁忙,没法亲自监督这件事情。」

「到时候士兵们乱带一通,丢了稀罕的,保了没用的,可不就事倍功半了吗?」

蓝明讲着讲着,视线瞄到了不对劲的苏三娘。

苏三娘左手遮住下脸,撑在椅子上,鼻子一直在出气。

这女人,又看穿了。

蓝明恶狠狠地瞪了苏三娘一眼,苏三娘右手也一起捂住下脸。

她「郑重」朝蓝明连连点头,但眼神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陈南纪捋须思考了很久,没有注意到二人的互动,而是问了一句:

「载王具体打算带多少?」

蓝明回过头来答道:

「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陈教谕也不想看到……这湘南文道付之一炬吧?」

陈南纪沉默一会,转头看向门外蓝天,声音低喃:

「文道……」

「文道……」

「文道若断,士当何存……」

他扭头,起身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那......不如先从县学藏书开始?」

陈南纪话音刚落,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好家夥!」罗大纲先是一愣,然后拍着大腿笑出声来:

「刚才还说无欲无求,转眼就要搬书了?」

苏三娘见局势彻底定了下来,双手从脸上拿开,笑得肩膀直抖:

「陈教谕这不是不愿意随军。」

「这是怕书籍没人看管。」

王万年也跟着笑起来:

「末将方才还以为陈先生要死守名节。」

「原来守的是书。」

堂中众人一阵哄笑:

陈南纪老脸一红,重重咳了一声,袖子一甩:

「老夫何时说过要随军?」

「不过是跟着这些典籍,给它们找个安稳去处罢了!」

罗大纲笑得更厉害:

「那可巧了,我们正好南下」

「难不成书走了,人却不走?」

陈南纪被噎了一下,胡子抖了抖。

蓝明端着茶盏刮了刮沫,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这老顽固,真是个典型士人,把脸面看得比什麽都紧。

不过也正因为是士人,才抵不住这护救文脉,避险南迁的「魔力」。

蓝明总结道:「既然如此。」

「那嘉禾县学丶书院丶祠庙典籍,就有劳陈教谕主持清点。」

「凡有价值者,一律封存。」

「今日便开始装车。」

陈南纪皱着眉想了想,缓缓点头道:

「书籍怕潮,须备好木箱,包上油纸防潮。」

「善本孤本需要单独包裹,族谱牌位也不可以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