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边军大营的灯火,一夜未熄。
赵策带着赵铭、宋青梧等人回营后,太子营帐外的甲士比往日多了一倍。
帐内偶有低声传出,旋即又被厚重帘幕压住。
营中诸将都知道太行山一行不算寻常谈判,一品妖王现身,赵元白与白莲教主浮于山外,消息虽未在军中铺开,却已足够让上层彻夜无眠。
天色将明时,一枚令符从太子营帐中传出。
传令兵快步走到中军大帐前,将令符按在案上。
“殿下有令。”
帐中几名军官与修士同时抬头。
传令兵神色肃整,声音不重,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自今日起,云州边军所辖之地,严禁修士擅入十万大山。凡私自入山猎妖、抓妖、挑衅山中妖族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一名校尉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身旁修士。
十万大山边缘从来不是清净地。
这些年云州大旱,边境兵灾不断,朝廷对山中妖族态度向来复杂。
明面上有神道、俸仙司与边军压着,暗地里却总有修士借着进山采药、斩妖、探路的名义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只要不闹大,上面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这道令下,等于把那条灰色路直接截断。
帐内有人张了张口,话到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传令兵没有解释缘由,只将令符往前一推。
“此令即刻下达云州各处军镇、关隘、驿道。违令者,军法从事。若有地方官府、宗门修士从中遮掩,一并追责。”
几名军官同时起身接令。
营帐之外,晨风卷过旌旗。
军令很快散开,一骑骑传令兵踏着薄雾离营,奔向云州各处。
有人震惊,有人暗中不满,却无人敢在此时公开违抗。
往后进山,再不是过去那种可以花银子、托关系、找人担保便能遮掩的小事。
军令先到边军,随后便落到了云州诸城。
第二日夜里,云州几座繁华城池中,数个常年与十万大山打交道的商团忽然关门。
府城城东一处大商号,往日天不亮便有车马进出,皮货、灵骨、妖丹、山中灵草堆满库房。
今日大门紧闭,门上封条墨迹未干,两侧护卫换成了军中甲士。
掌柜与账房被连夜带走,库房里的账册一箱箱抬出,连暗格里的私印都没能留下。
城南另一处牙行更乱。
这里表面经营山货,暗地里则专做活物买卖。
山中小妖、半化形的女妖、灵智初开的妖族女子,只要姿色尚可,便会被送往权贵宅邸,或转卖给修士做炉鼎、侍妾、玩物。
过去这等事没人摆到明面上说。
如今清账的人到来,门内哭喊声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刀鞘敲地的声音压下。
几个主事之人被拖出来时,身上还带着酒气,满脸茫然。
“凭什么抓我?我等年年都向上面孝敬!”
无人回答。
封条落下,门匾被摘,库房里的契书被一摞摞搬出。
那些写着山中妖物来历的册子,被单独装入铁箱,当场封存。
几乎一夜之间,云州数个商团消失。
它们做的生意各有遮掩,根子上都绕不开十万大山。
过去这些买卖藏在云州边地的阴影里,靠银钱、官牒、宗门人情维系。
如今太子的手谕传出后,刀锋落得比所有人情都快。
第三日午后,一名商团背后金主终于坐不住了。
那人住在云州城内一处深宅中,堂前摆着数十箱金银灵材,几名亲信匆匆进出,手里攥着拜帖与信物。
“去找府衙,去找军中旧识。”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不过是些山中妖物,死了便死了,抓了便抓了,什么时候也值得大乾替它们出头?”
亲信垂首,不敢接话。
那人越说越怒,抬脚踹翻一只箱子,银子滚了一地。
“太行山再凶,也还在大乾之外。”
“云州这帮人往日收银子时手伸得比谁都快,如今一个个装聋作哑,真当我背后没人?”
话音刚落,堂外风声骤紧。
宅中护卫还未来得及拔刀,门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披着斗篷,面容藏在阴影里,身上没有官服,也没有军中甲胄。
只有一柄长刀垂在身侧,刀鞘朴素,鞘口却有寒光一闪。
金主脸色一变。
“你是何人?”
来人没有回答。
刀光起时,堂中灯火齐齐一暗。
半个时辰前,那金主还在写信打通关系。
半个时辰后,深宅大门被军士封住,堂中血气未散,人头已经装入匣中送走。
几名与此事牵连的官员,也在同一日被罢官免职。
有人正在后衙饮茶,官印便被当面收走。
有人刚命人备车出城,车马尚未驶出巷口,便被拦下。
凡与涉山商团账册有牵连者,轻则去职,重则入狱。
往日能压住案牍的关系网,这一次断得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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